【第302章 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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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轉頭看去。
一名銅令斬妖衛仰在血泊裡。
右半邊身子沒了。
從右肩到胯骨，齊齊斷開。
血淌了一地，已經不太往外冒了。
兩個斬妖衛跪在旁邊，伸手想按傷口，又不知該按哪裡。
“疼，好疼！求求你們，殺了我。”
那張臉白得發青。
嘴唇每動一下，聲音就薄一分
人群裡擠出一道身影。
蕭千戶快步走了出來。
他俯身，從懷中摸出一枚朱紅色的藥丸，指甲一掐，蠟殼碎開。
隨後捏住那斬妖衛的下頜骨，喂了進去。
蕭千戶聲音沙啞，“咽下去，就不疼了。”
紅丸入口。
那斬妖衛抽搐的身體竟漸漸安靜下來。
不過幾息工夫，眼裡的痛苦就散了個乾淨。
渙散的瞳孔勉強聚起焦，落在蕭千戶臉上。
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像是道謝。
下一秒，呼吸徹底停了。
夜風，嗚咽著吹過。
涼颼颼的。
“一路走好。”
蕭千戶順手從血坑裡撈起那柄豁了口的環首刀，塞回屍體懷裡，拽過僅剩的左臂壓住。
做完這一切。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沉默的人群：“戰爭就是如此殘酷！”
“在鎮南關，比這慘的，多了去了。”
“有時候紅丸用完...”他聲音低了幾分，“不得已，隻好用刀，為自家兄弟解脫。”
李長安站在人群裡，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戰爭。
柳遠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打掃戰場。”
眾人動了起來。
翻找屍堆，收斂遺物。
把還能用的兵刃歸攏到一處。
把戰死的袍澤輕輕抬到平地上，讓他們躺得整齊些。
整個戰場安靜得可怕。
隻有腳步踩過碎甲與血水的聲音。
“嗤。”
一道黑芒從一個年輕散修的鼻尖前掠過。
“噗。”
一抹血花灑落地麵。
那散修叫田大坤，年紀不大，正低頭收拾一具妖獸的屍體。
血花落在腳邊，他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回頭。
他身後，一顆犬妖頭顱滾落在地，獠牙森森，離他的後頸隻差半寸。
那犬妖並沒有死透。
若非那道細芒，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他田大坤。
四周不少人悚然變色，倒吸涼氣。
田大坤僵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後頸處一片冰涼，全是冷汗。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謝謝。”
李長安收指，淡淡道：“沒事。
若他日上了戰場，
記住，
不要將自己的後背留給妖魔，哪怕它已經死了。”
田大坤愣了愣，隨即拚命點頭：“記、記住了！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李長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不遠處，淩止站在一截斷牆邊，目光複雜地望著那道身影。
戰場遺跡中的那個天才。
如今，已經成長到了連他都要仰望的高度。
但淩止眼中並無多少挫敗之色。
更多的，是一股子不服輸的鬥誌。
好似沉寂的火堆，突然被澆了一瓢油。
不過這樣也好。
南州，終於有了值得追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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