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朝堂南腔北調，也配叫真正大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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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一句問話，讓戶部尚書鬱新跪在冰涼的金磚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三層官袍。
完了！太上皇這是唱的哪一出？呂氏養出來的這塊木頭，平日裡見人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他要是胡咧咧幾句，自個兒這通掏心掏肺的苦諫，可就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朱標站在一旁，臉上瞧不出什麼，眼底卻多了幾分看戲的興致。
朱允熥挺直了腰杆，十六歲的少年人，一身親王常服穿在身上，顯的格外精神。那股子常年讀書養出來的斯文氣，在這殺氣騰騰的大殿上，反而最是紮眼。
朱允熥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比他矮了一大截的鬱新，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鬱尚書。”
鬱新打了個激靈，抬起頭，瞅著這個自個兒從沒拿正眼瞧過的皇孫，下意識地回話：“老臣在。”
“小子有個事不明，想跟您請教。”朱允熥的口氣平淡：“您老覺著，當年秦始皇抽乾了民力修長城，就真是為了壘一道牆頭擋風？”
鬱新腦子沒繞過來，張口就來：“長城禦匈奴，戍衛邊疆，此乃定論。”
朱允熥追著問：“那照您這麼說，隋煬帝費儘心機開大運河，也是為了自個兒下江南看花？”
“隋煬帝乃亡國之君！此等勞民傷財之舉，正是其昏聵無道的鐵證！”鬱新答的又快又響。這可是板上釘釘的史書公論，錯不了。
朱允熥掃視全場。
“六國剛平，秦始皇的旨意，真能順順當當地傳到每個縣城？”
“那些六國舊族，在自個兒的地盤上盤根錯節。他們嘴上喊著萬歲，骨子裡全是裂土封疆的舊賬。”
“秦始皇真就缺那一道牆？”
朱允熥的聲音陡然拔高。
“秦始皇這是拿修長城當借口，把全天下的人都逼出來乾活！他拿這工程當一把剔骨刀，一刀刀地割那些舊貴族的肉，放他們的血！最後，把各家的私兵錢糧，全變成大秦的兵，大秦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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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萬裡長城，壓根就是拿六國的血，給大秦澆出來的新地基！”
鬱新老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想拿書上的道理來辯，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朱允熥沒給他喘氣的機會。
“再說隋煬帝。他真就是個隻圖享樂的廢物嗎？”
“他三打高句麗，搞的天下大亂。他開鑿大運河，把國庫的耗子都餓死了。為的什麼？”
“就因為那時候的天下，一半姓楊，另一半姓的是關隴、山東、江南的那些門閥！”
“那幫人手裡有兵有錢，皇帝的聖旨出了洛陽城，連張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隋煬帝不打仗，不修河，不拿命去耗乾那些世家的家底，他就是個坐在龍椅上等死的泥菩薩！”
“他唯一的錯，就是步子邁太大，扯著了自個兒的命根子。可他要是不動，乾坐著當那個泥菩薩，大隋照樣的亡！隻會死的更窩囊！”
大殿裡鬱新身子一晃，那滿肚子的經史子集，讓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三言兩語給捅了個稀巴爛。
朱標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看著自個兒的兒子，越看越順眼。
朱元璋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死死盯著，眼裡冒出嚇人的光，回過頭，打量著朱允熥，像一頭老狼打量著最出色的狼崽子，滿臉都是痛快。
朱允熥緩了口氣，對著朱元璋和朱標，深深地作了個揖。
接著，他甩出了最要命的一張牌。
“皇爺爺，父皇，還有鬱尚書。”
“當年秦皇一統天下，定了書同文、車同軌，都說是萬世之功。”
“可大秦從頭到尾，也就撐了十五年。”
“咱大明從洪武元年到現在，已經二十六年了。”
朱允熥抬起頭，手指頭戳向那幅大輿圖。
“敢問皇爺爺，父皇。”
“如今的大明，做到書同文了嗎？”
“別的不提，就這奉天殿裡，朝廷頒了《洪武正韻》當官話。可每天早朝，諸位大人南腔北調，跟菜市場吵架有什麼兩樣？”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話跟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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