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燒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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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樹根底下的泥窩裡，藍瑤睜著眼，頭頂樹葉還在滴水，一滴砸在她臉側，她連躲開的力氣都沒有。
手腳沉得抬不起，後背陷在濕泥裡，涼意順著脊骨往上爬，額頭卻燙得發暈，眼前的葉影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散開。
她費力抬手，摸上自己的額頭。
燙。
那熱從皮肉底下往外頂，手背貼上去都被燒得難受。
“蟲蟲……”
奶音啞得快斷了，嗓子裡全是砂礫感。
嗅蹤蠱從罐口探出觸角，碰了碰她的手指。
藍瑤閉了閉眼。
發燒了。
連日翻山，淋雨，失溫，塌方，外傷感染，三歲半的小身板扛到這一步，已經是硬撐出來的命。
前世急救課講過，幼兒高燒拖久了，腦子會燒壞。
必須退燒。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肘一軟，又摔回泥裡。
再來。
手指扣進濕土，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胳膊抖得不成樣子。
第三次，她總算靠著樹根坐住。
眼前黑了兩息，胃裡翻騰，喉嚨口頂起酸水。
“退燒……柴胡……薄荷……”
她斷斷續續念著，前世急救課裡的藥理和阿婆教過的草藥樣子，一起從腦子裡翻出來。
柴胡退熱，薄荷散表，山裡能找。
可她站都站不穩。
“蟲蟲。”
嗅蹤蠱爬上她手背，觸角左右擺動。
“幫朵朵找，細細長長的葉葉，聞著涼涼的。”
她把手送到罐口邊，讓嗅蹤蠱的觸角掃過掌心，腦子裡拚命回想薄荷的味道。
嗅蹤蠱停了兩息。
兩根觸角朝左前方定住。
“有？”
蟲身輕輕發顫。
藍瑤扶住樹乾，慢慢往上挪。
站起來那一瞬，膝蓋軟得要折，她抱著樹乾，等那陣眩暈退過去。
“走。”
小短腿邁出去，踩在濕泥裡軟綿綿的。
每一步都要停下來喘，額頭汗珠混著雨水往下淌，糊住眼皮。
嗅蹤蠱趴在她肩頭，觸角始終指著前方。
走到第二十步，溪邊一片低矮草叢露出來。
尖葉對生，邊緣帶鋸齒，她揪下一片湊到鼻尖。
涼氣鑽進鼻腔。
是薄荷。
藍瑤蹲下，發抖的小手揪了七八片葉子，塞進嘴裡嚼。
薄荷汁在舌尖散開，涼得她小臉皺成一團。
“還差柴胡。”
柴胡在向陽坡，莖直，葉子互生，開黃色小花。
她扶著灌木往坡上挪，走了不到十步，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
膝蓋磕上石頭，疼得她抽了一口氣。
趴在地上緩了好半晌，她才重新爬起來。
“藍瑤，撐住。”
奶音發啞，卻帶著股硬勁。
又挪了二十幾步，坡上一叢黃色小花映進視線。
莖稈筆直，葉片細長。
柴胡。
她連根拔起兩株，把根莖塞進嘴裡嚼。
苦味一下灌滿口腔，比黃連還衝，三歲半的舌頭受不住，胃裡抽了兩下，差點全吐出來。
她捂住嘴，把苦汁硬咽下去。
“白白。”
跌跌撞撞回到樹根下，她掀開陶罐蠟布。
解毒蠱從罐底翻上來，白胖身子比前幾天瘦了些，動得還算有勁。
“白白，朵朵好燙，你趴朵朵腦門上，行不行？”
她把解毒蠱托到額頭上。
蠶形蠱蟲腹部貼住滾燙皮膚，停了一息，身子慢慢收縮。
清涼從額頭滲進去。
不刺骨，溫溫地壓下那股燒勁，跟溪水浸過的帕子貼在腦門上一樣舒服。
藍瑤長長吐出一口氣，靠著樹根滑坐下去。
“蟲蟲，朵朵睡一會兒……”
眼皮沉下去，腦子裡的畫麵一塊一塊碎掉。
她看見審訊室的白熾燈。
可那隻是樹葉縫裡漏下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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