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渡吃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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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這話出口時還有點勁兒，真到了阿貴爺爺說的那片低窪地邊上，藍瑤的小腿肚先軟了半截。
第九天的山路，緩坡走過了，乾河溝走過了，上坡也咬牙爬過了。
偏偏眼前這一片，攔得她半天沒抬腳。
低窪地陷在林子中間，比四周矮了兩三米，底下鋪著厚厚一層黃綠色苔蘚，遠看鬆鬆軟軟，半點危險都瞧不出來。
藍瑤折了根胳膊粗的樹枝，朝最近的苔蘚麵戳下去。
整根樹枝沒進去，底下沒碰著硬物。
拔出來時，枝身掛滿灰黑爛泥，腥臭味直衝鼻子。
“吃人坑。”
她蹲下，把陶罐擱在膝上。
繞路要兩天。
玉米餅子還剩兩張半，竹筒水還有大半筒，省著點，能熬過去。
可多走兩天，就要多耗兩天力氣。
這副小身板剛從高燒裡撿回來，經不起再折騰。
穿過去快，可一步錯，命就沒了。
藍瑤盯著苔蘚麵，又往裡挪了兩步，用樹枝換了個位置戳。
這回戳到半尺，底下頂住了，是石頭。
再換一處。
沒底。
又換一處。
半尺到底。
深的深，淺的淺，表麵全一個樣。
藍瑤退回邊緣，蹲在地上想了片刻。
“蟲蟲。”
嗅蹤蠱從罐口探出半截身子。
“你多重？”
嗅蹤蠱觸角歪了歪，沒明白。
藍瑤把它托在掌心掂了掂，比一粒花生還輕。
“蟲蟲，你上去，會不會沉？”
她把嗅蹤蠱放到苔蘚麵上。
蟻形小蠱六條細腿落下，苔蘚麵連坑都沒陷一個。
它往前走了幾步，輕巧得跟貼著草葉飛。
“蟲蟲，你走前頭。”
“哪裡踩著不沉，你就停下來等朵朵。”
“哪裡軟，就繞開。”
嗅蹤蠱停了一息，觸角先朝北，又轉回來碰了碰她的手背。
“朵朵踩你走過的地方，一步一步跟著。”
蟲子振翅兩下，轉身爬進苔蘚深處。
藍瑤吸足一口氣，先用樹枝重重壓了壓腳前的苔蘚。
苔蘚陷下半寸，露出底下一塊灰白石邊。
第一步能踩。
樹枝橫在身後，小布鞋踩上去，石頭硌著鞋底。
“蟲蟲，下一個。”
嗅蹤蠱停在前方兩步遠處，六條腿穩穩落著，不再往前。
藍瑤把樹枝伸過去探，枝頭碰到硬底，沒往下陷。
第二步落下，苔蘚裹住鞋麵，底下卻是實的。
“好，繼續。”
嗅蹤蠱又往前爬一步，停住。
藍瑤跟上。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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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先等嗅蹤蠱停穩，再用樹枝試底，慢得磨人，卻一步都沒踩空。
走出二十步左右，她回頭看，岸邊已經退到七八米外。
四周全是黃綠色苔蘚，平平鋪開，看不出哪裡能站，哪裡能吞人，隻剩她身後一串淺淺腳印。
不能停。
藍瑤抱緊陶罐，繼續跟著嗅蹤蠱往前挪。
第三十步，嗅蹤蠱停住，原地繞了兩圈，觸角朝左偏過去。
藍瑤沒冒進，樹枝先往正前方戳。
枝子直直沒入爛泥，連底都沒探到。
“好蟲蟲，左邊走。”
她跟著嗅蹤蠱往左繞了三步，重新踩回硬底。
繼續。
第四十步，太陽偏過頭頂，沼澤中段的苔蘚顏色更深，水草漚爛的酸腐味貼著地麵往上冒。
剛下過雨，苔蘚表麵還含著水，鞋底一踩，濕意就往鞋幫裡鑽。
嗅蹤蠱走得慢了，經常停下，觸角左右掃動，像在分辨底下的空洞。
藍瑤跟在後麵，把手裡的樹枝換成更長一根，眼睛隻盯著腳下，每落一步都憋住氣。
第五十二步。
嗅蹤蠱在前方一米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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