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終到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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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腳光著，右腳套著布鞋，碎石硌過腳底，疼意一下一下往腿肚子上竄。
土路被車輪碾得發硬，深車轍一路壓向彎道。
前方不到三十米，幾個穿軍裝的人正從車上卸東西。
藍瑤停在灌木邊。
不能上去。
夜裡從暗處靠近持槍哨位，按規矩先警告，不停步就可能挨槍子。
她才三歲半，可黑燈瞎火裡，誰能一眼認出她是個娃娃。
“回去。”
小身子退回灌木叢，鑽進枝葉最密的地方蹲下。
路邊那幾個軍人還在忙，說話被夜風扯得斷斷續續，腔調卻聽得出來，帶著滇西口音的普通話，和本地山民不一樣，也和外來毒販不一樣。
藍瑤抱緊陶罐，挪到灌木根後避風，把布包墊在身下。
“等天亮。”
她湊近罐口，奶音收得低低的。
“朵朵等天亮再出去。”
這一夜，她不敢睡沉。
半夢半醒靠著灌木根，隔一陣就睜眼，聽路麵上的動靜。
軍人撤了，車也開走了，路邊隻剩新紮的木樁和一片帆布。
天剛泛白，藍瑤醒過來。
膝蓋硬得彎不下去，她用手揉了許久，才把那股麻木揉散。
站起來時腦袋發暈，她扶住灌木根，等腳下重新站穩。
“蟲蟲。”
嗅蹤蠱從罐口探出觸角。
“幫朵朵聞聞，路上有沒有人。”
觸角朝公路方向掃了一圈，振動平穩。
沒人。
藍瑤從灌木縫裡看出去，晨光落在黃土路上，路麵空蕩蕩。
她沒有上路。
她蹲在路邊矮坡上，把陶罐擱在膝蓋間，繼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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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爬到樹梢時，第一輛車來了。
東麵彎道傳來沉悶車聲，一輛軍綠色卡車拐出來，車頭擋泥板上刷著紅五星，白底紅字的軍牌沾著黃泥。
藍瑤盯著它開過去，車輪揚起土灰，撲了她一臉。
她沒動。
繼續等。
第二輛還是軍車，車鬥裡坐著兵，步槍豎在腿邊，有人低著頭打瞌睡。
第三輛是敞篷吉普，前座坐著戴大簷帽的軍官，後座堆著文件箱。
中間夾了一輛拖拉機，黑煙從煙突裡冒出來，車鬥裝著麻袋，多半是給軍區送糧的地方車。
四輛車，三輛軍車，軍牌編號連著。
固定轄區，固定路線。
“蟲蟲。”
藍瑤小聲開口。
“這就是爸爸的地方。”
嗅蹤蠱振翅兩下。
確認了。
藍瑤沒有走公路。
她退回樹林，順著路的方向，在林子裡平行往前走。
公路在左手邊，隔著一排灌木和幾棵大樹，她能看見路麵，路上的人看不見她。
不能暴露在開闊地。
不能在別人視野裡亂動。
先藏著，直到確認終點安全。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小短腿跨過倒木，繞開荊棘，膝蓋跛著，速度慢得磨人。
嗅蹤蠱的觸角振得越來越急。
“蟲蟲，怎麼了？”
觸角朝前方定住，翅殼急促抖動。
大量人味混在一起。
汗味，鐵器味，煙火味，皂角味，機油味，一層壓一層，濃得鑽鼻子。
很多人。
藍瑤加快腳步，撥開最後一叢矮灌木。
樹林到頭了。
晨光裡鋪開一片平地，黃土操場，整排營房，灰磚圍牆，四角崗樓上都站著持槍哨兵。
操場上，一個方陣正在跑操，幾十個穿軍裝的人踩著同樣的步子喊號，腳步聲把地麵震得發悶。
大門朝南開，兩扇鐵柵門立在路儘頭，門口兩個哨兵端槍站崗。
門楣上方的紅漆大字被太陽照亮。
門旁石碑刻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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