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傷兵老鄭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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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何幺妹照常到衛生所開門查房。
她徑直走到裡側病床。
床上躺著四十出頭的老兵老鄭，麵頰兩道深紋，曬得黑紅。
軍毯掀到膝蓋，左小腿支著架子。
紗布裹了幾層，隔著布都能聞見一股腐爛的腥味。
換藥車拉開，剪刀挑開紗布。
最裡層黏著膿液，揭開時，老鄭的腿不受控地一抖。漢子死咬著牙，一聲沒吭。
創麵又大了一圈。
銅錢大小，邊緣發黑，中間全是黃膿，傷口底部露著暗紅色的死肉。
碘伏擦拭，新紗布包紮。
“老鄭，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成。”老鄭嗓音發乾，拍了拍小腿側邊，
“就是夜裡疼得睡不著，骨頭裡頭，像有東西在鑽。”
何幺妹動作一頓。
鑽”。竹葉青咬的，血清早打了，理論上毒已清。可傷口反複惡化，三種抗生素全壓不住。
再爛下去……隻能截肢。
護士端著藥盤進門：“何醫生，老鄭的青黴素還有兩支，用完就沒了。”
“知道了。”
何幺妹啪地合上病曆，在原地僵立良久。
院子裡，小奶團子正蹲在地上曬太陽。
小手捏著根樹枝，正一筆一劃在泥地上畫畫。
何幺妹走近低頭。地上畫著幾株草的簡筆畫，旁邊歪歪扭扭標著字：七星草、苦地膽、金線蓮。
“朵朵。”
小團子仰起臉：“嗯？”
何幺妹蹲下身，咬了咬牙：“能不能幫姐姐看個病人？”
樹枝停住。
“什麼病？”
“毒蛇咬的。半個月，打了血清，化膿不結痂。”
藍瑤手裡的樹枝停住。
“什麼病？”
“被毒蛇咬的。半個月了，血清打過了，傷口不愈合，化膿了。”
朵朵扔了樹枝，兩隻小手拍拍屁股上的灰，邁開小短腿：“朵朵看看。”
診室裡，老鄭聽見動靜睜眼。視線越過何幺妹，落在後麵那個還沒腿高的小團子身上。
“何醫生，這誰家女娃？”
“藍連長的閨女，朵朵。”
老鄭渾身一震，猛地撐起半個身子。
偵察連連長藍征遠，兩年前那份處分通知下來，全連漢子灌了一夜悶酒。
“連長的閨女？”老鄭眼眶瞬間紅了，盯著那張蜜棕色的小臉，“像……真像連長。”
朵朵走到床邊，踮起腳尖才勉強露出下巴：“鄭叔叔好。”
小團子沒敘舊，視線直勾勾落在那條裹著紗布的左腿上。
“姐姐，打開看看。”
紗布揭開，腥臭撲鼻。
朵朵湊過去，小臉瞬間繃緊。
沒有三歲小孩的恐懼惡心，眼底滿是特警查勘現場的極致冷靜。
小手一伸，掏出陶罐，掀開蠟布。
“白白。”
乳白色的解毒蠱翻出罐口，慢吞吞爬進掌心。
老鄭瞳孔一縮，僵在床上：“這啥玩意兒？”
“幫忙的。”朵朵把小手懸在傷口上方兩寸，“白白，聞聞。”
蠱蟲口器微張，蠶身微微震顫，背上淡金紋瞬間流轉加速。
幾秒後，小手收回。
“怎麼樣？”何幺妹屏住呼吸。
朵朵仰起臉，奶音篤定：“姐姐，蛇毒沒清乾淨。”
“不可能！”何幺妹脫口而出，“四支血清，抗體全反應了！”
“麵上的清了。”小短指虛虛一指傷口最深處，“毒鑽進了筋肉裡。血清在血管裡走，進不去死肉。”
“底下還在中毒，姐姐的藥隻殺外麵的壞菌，殺不了底下的毒。”
何幺妹死死盯著朵朵，手攥緊了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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