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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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大都督府。
爾朱羽生坐在案前，手裡拿著爾朱菩提給他寫的信，看了半天，也沒拿定主意。
他如今受了他侄子爾朱榮的委任，都督燕代之地軍事，在這平城也算一方諸侯，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可這信裡的事，讓他有些犯難。
大將軍要還政於天子？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想不明白，便讓人把斛斯椿和彭樂叫了來，這兩個人自平葛榮後，就都歸他節製，辦事還算儘心，而且這心思也一個比一個活泛。
"都督，出什麼事了？"彭樂率先開口問道。
爾朱羽生指了指案上的信："你們自己看吧，是菩提那小子寫來的。"
二人拿起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斛斯椿還沒來得及說話，彭樂卻是憋不住了："都督！這事兒您可不能猶豫！大將軍要是真還政了，咱們的榮華富貴，可就到頭了！"
爾朱羽生聽罷，一皺眉："你這話怎麼說的？天子是大將軍的女婿，他還政了，還能虧待咱們？"
"都督，您可不能太忠厚啊，您得好好想想……"斛斯椿接過了話頭，"河陰之事，死了那麼多朝臣，那些人的族人，那些人的門生故吏，哪個不恨你們爾朱家？現在大將軍在，他們不敢怎麼樣，可大將軍要是還政了，兵權交出去了，那些人能放過你們？"
爾朱羽生陷入了思索，斛斯椿見他聽進去了，趕緊趁熱打鐵："都督，您再想想，您的兒子、孫子，將來也是要靠著大將軍家的蔭蔽過活的，大將軍在一天，咱們就安安穩穩一天，可大將軍要是真交了權，咱們這些跟著他的人，將來會是什麼下場？"
"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子孫後代想想啊。"
這句話是最實在的，爾朱羽生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隻剩下了這句話。
他已到了壯年尾巴，自己怎麼著都行了，可他的兒子、孫子，將來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頭同意："罷了……罷了，你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就……我親自去趟晉陽吧。"
斛斯椿和彭樂相視一笑，各自心裡都有著各自的打算。
……
"來來來，你們都看看這信。"
鄴城的刺史府內，爾朱度律把手裡的信往案上一放，朝堂下眾人招了招手。
自打去年隨大將軍擊退陳慶之後，他就被委任為相州刺史，駐守在這鄴城，對外的說法是南鎮兗豫之地，防止叛亂發生，可大家心裡都明白，爾朱榮把他卡在這個位置，分明就是盯著東邊冀州、瀛州的高氏兄弟。
如今他帳下也算是兵精將廣，照理說可以不理會信中之事，可這信卻還是讓他動了心思。
菩提那小子，要他們一起勸大將軍別還政，這可是個機會，他要是站出來支持菩提，將來菩提要是真接了班，他也算是從龍之功臣了。
可他想著，這事不能自己先說，得讓手下人提出來，他順水推舟，才顯得他是被迫的，不是他自己想鬨。
堂下這些個人，司馬子如，高市貴，薛循義，潘樂，韓賢，任祥，來路五花八門，成分複雜，唯一的共同點，便都是爾朱榮精挑細選，安排給他節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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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接過信，輪流看了一遍，可看完了，卻沒人敢先說話。
爾朱度律心裡急啊，他趕緊給司馬子如使了個眼色，想讓他先開口，可司馬子如隻是半閉著眼睛，不搭這茬。
反而是潘樂，倒是先開口了："度律將軍，小的以為，這事咱們還是聽大將軍的吧，大將軍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咱們就是帶兵打仗的廝殺漢，朝廷裡的事，咱們管那麼多做甚？"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紛紛點頭。
"對對對，聽大將軍的便是。"
"咱們管那些做什麼？"
"誰當政，咱們不都是吃糧打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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