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渾說了句走了，尉景愣了一下，趕緊回屋套上了靴子，罵罵咧咧地跟了出來，侯景已經推開了院門，解開了馬韁繩，三個人騎著三匹馬，出了巷子。
晨光還沒鋪開，洛陽的街巷隻有幾家鋪子亮了燈火，賀六渾騎著馬，腦子裡想著過會要去的衙門，七兵曹，他跑函使這麼多年，沒跟七兵曹打過交道，但他知道七兵曹是乾什麼的，七兵曹隸屬於門下省管轄，主管軍事，征兵，發兵，兵籍，驛傳，凡是跟兵沾邊的，都歸七兵曹管，可能管和能調兵又是兩回事，京城裡這一道道衙門，一道道坎，真等到一級級地把政令發到七兵曹，恐怕懷朔早完了，但他沒得選，隻能先去碰碰運氣。
七兵曹衙門在城南，賀六渾在門口站了一會，整了整衣冠，讓尉景和侯景在門口等候，自己一人進去，他被門口守門的領著去了值房，值房裡坐著幾個官吏，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他走進去，掏出楊鈞的信，遞給了靠門口最近的一個。
那人接過去，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印，又看了眼賀六渾。
“懷朔來的？”
“是。”
“調兵的事，我們無權決斷，你得去尚書省啊，怎麼徑直來我們這了。”那人沒把信拆開，而是遞回給了賀六渾。
“謝指教，敢問尚書省衙門怎麼去？”賀六渾接過了信，放入了懷中。
那人大致給賀六渾指了方向，賀六渾道了謝，轉身便走了，尉景和侯景在衙門外站著，看見賀六渾這麼快就出來了，心裡好奇，但還沒等他倆發問，賀六渾就說：“這裡不管，咱們得去尚書省。”尉景罵了句娘的，便跟著上了馬。
尚書省也在城南，離七兵曹不遠，卻比七兵曹氣派很多，門口放著兩隻石獅子，門楣高大，賀六渾到了門口下馬，把韁繩遞給了尉景，轉身入內。
尚書省的值房門口，坐著一個年輕官吏，穿著青色官袍，正在抄寫文書，賀六渾把信遞了過去，他接過去看了一眼，便說稍等，轉身進了後堂，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出來，把信遞回給了賀六渾，略帶歉意說：“抱歉，尚書令不在，仆射大人也不在，我也不知他們何時回來，我們沒法做決斷，要不你再等等？”
還沒等賀六渾應聲，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官吏便說：“哎，長猷，你新來的吧，讓他直接去門下省不就好了？咱們尚書省隻管施政，決不決定調兵，咱們說了又不算的。”
年輕官吏神色變了變，垂下了眼睛，又轉頭說：“對不住啊，要不...你還是去門下省吧，門下省怎麼去你知道嗎？就在...”
“不必了，在下去過門下省，多謝長猷兄指點。”賀六渾抱了抱拳，便離開了。
陳元康，字長猷，曆史中高歡最重要的幕僚之一，沒想到在這條時間線，竟然在此與賀六渾初識，賀六渾邊往外走，邊感歎道。
七兵曹推給尚書省，尚書省推給門下省，門下省又會推給誰，賀六渾騎著馬，想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還得接著去。
門下省的值房比尚書省小了些，人也少，一個老吏接過信，看了一眼，說：“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要多久？”
“不知道，該有消息的時候就會有了。”
賀六渾想再問些什麼，但看老吏的態度，也沒再問，便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第二天，第三天，賀六渾都又去了門下省，換來的都是一句沒有消息，第四天，他又去了，老吏如此前一樣在抄文書，見賀六渾來了，放下筆，歎了口氣：“你在這裡等也沒用，要不你去度支曹問問，沒有援兵，讓他們撥點輜重糧草也是好的，就看你們楊鎮將的麵子，能換來多少了。”
賀六渾聽懂了，不是指點，是打發，但這老吏也是無奈之舉，度支曹隻管錢糧，不管兵，但賀六渾沒有別的路，他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度支曹的衙門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裡，門口沒有石獅子，連石墩都沒有，隻有兩個兵丁靠著牆根曬太陽，賀六渾走過去，還沒開口，兵丁就擺了擺手。
“去去去。”
賀六渾上前行禮：“我是懷朔來使，楊鎮將讓我前來洛陽求援，此前去了門下省，門下省讓來問問，能不能撥點糧草。”
兵丁往地上啐了一口：“兵都不給你，找我們調什麼糧草？”
侯景從後麵走過來，站在賀六渾旁邊：“門下省官吏說的，你們就連門都不讓我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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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們來的，你們就問誰去。”兵丁站起來，斜著眼睛看著侯景。“門下省？門下省騙傻子的，你們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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