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個方向，宇文洛生感覺仿佛回到了少年時期，第一次站在武川鎮的城頭看到的場景。
一連兩日，賀拔勝都像之前一樣，接連破陣，大破武川軍。
他追著武川軍的尾巴，一路從丘陵地帶趕到了博野城下，沿途的叛軍據點被一個個拔掉，旌旗倒了一路，甲仗丟得到處都是，獨孤信跑得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再追一步就能抓住，再慢一步就會被追上的距離，把戲做足了全套，賀拔勝也配合得默契，每次都恰到好處的收兵，給獨孤信留出喘息和布防的時間。
到了第三天，獨孤信率殘部退入博野城，隨後宇文洛生和趙貴也相繼撤入，城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城外，賀六渾的大軍已經開始紮營，炊煙也從營地裡升了起來。
元洪業在城樓上看著城外的連營，臉色鐵青，他站在城頭，看著獨孤信三人沿著台階走上來，盔甲上全是塵土，臉上帶著戰敗後的疲憊，那疲憊是真的，隻是原因和元洪業想的不太一樣，等三人站定，元洪業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臉上帶著憤怒：“三位別將啊，才三天，你們退了近百裡不說，一路上的據點全被破了，你們帶出去的人，回來不到一半，你們說說，倒是怎麼一檔子事？”
獨孤信和宇文洛生，趙貴對視了一眼，假裝低下了頭：“沒辦法，幽州來的這幫人太厲害了，又是突襲，我沒來得及列好陣就被衝散了，每次是這樣，實在是擋不住。”
元洪業的手指在城垛上煩躁地敲著，他本是元乂一黨，被元乂外放地方當地方大員的，元乂失勢後他擔心自己被牽連，索性投了鮮於修禮，扯了反旗，但他根基淺，在叛軍中無親無故，駐防博野得靠這些武川兵馬出力，他不能把獨孤信怎麼樣，至少現在不能。
“行了行了，隻要你們守住城，一切都好說。”元洪業說，“西、北、東三門，你們三人各守一門，戴罪立功，一定要拖到南邊來了援兵，莫再退了。”
他轉身走下城樓，沒有多廢話，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時，獨孤信才長舒了一口氣，這第一關倒是過了，元洪業沒有對三人起疑。
當夜，三人便聚了在宇文洛生的營帳中，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各自的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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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落下，油燈點亮，宇文洛生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圈，代表博野城，圈中央畫了一個叉，那是元洪業的住處。
“元洪業讓我們各守一門，”宇文洛生抬起頭，看著獨孤信和趙貴，“你們兩個，待戰端一開，就開城門，放賀拔破胡入城，你們守的是北門和西門，離他最近，務必要一炷香之內就能控製好局麵。”
“那你呢？”獨孤信問。
宇文洛生把樹枝在掌心攥了一下，然後鬆開：“我得去找元洪業，就說有重要軍情要當麵稟報。進了他的住處，趁他不備，動手。”
趙貴愣了一下：“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人多了反而惹眼。”宇文洛生說，“我就算死了，你們開了城門，賀拔勝進城，也算事成了。”
獨孤信沉默地看著他，他認識宇文洛生很多年，知道這個人的脾氣倔，他沒有再勸，隻是看著地上那個圈，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他比宇文洛生小幾歲，身形瘦削，穿著一件舊袍，腰間掛著一把短刀，刀鞘磨得發亮，但刀柄上沒有掛穗子，像是一把用慣了的舊物，他看了帳內三人一眼，目光在樹枝畫的城防圖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宇文洛生臉上：“哥，你不能去。”
宇文洛生瞪了他一眼：“黑獺，你怎麼來了？”
“我聽見了，你說你要去刺殺元洪業。”宇文泰說，“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你放心，我有把握殺了元洪業。”
“我知道，我怕的是你也死在裡麵。”
宇文洛生沉默了一會兒，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盯著他的弟弟宇文泰：“黑獺，你知道咱們家現在是什麼處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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