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人把該退的退給你。”
老漢看著他，不像是完全信了，但還是點了頭，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賀六渾一眼，然後加快步子走遠了。
賀六渾翻身上馬，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撥轉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營地的輪廓，營地裡還在冒煙，炊煙直直地升上去，在傍晚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安寧。
他正要說話，北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一小隊人從田埂那頭拐出來，十幾個人，穿著兵甲，沒有列隊，走得像在逛集市，有的扛著雞，有的拎著布，有兩個抬著一口鍋，鍋沿上還掛著半扇豬肉，他們踩著剛翻過的田土，東一個腳印西一個腳印，全然不顧腳下地裡剛冒出的苗。
賀六渾沒有說話，但看著這夥人時殺了他們的心都有。
賀拔勝的目光從那隊人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賀六渾：“要不要我帶人過去？”
“去。”賀六渾說，“別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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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拔勝撥轉馬頭，朝身後的親兵一揮手，二十幾個騎兵跟著他，沿著田埂繞了一個半圓，沒有踏進田裡一步，從那隊人的三麵圍攏上去，也不靠近，就在田埂上列了一排，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那隊人起初還沒反應過來，有人還在說笑，等有人轉頭看見田埂上那排騎兵，才駐足，停止了說笑。
賀拔勝翻身下馬，站在田埂上，張弓搭箭，沒有瞄準人，隻對著那隊人麵前的泥地：“把刀扔了，抱頭，從田裡滾出來。”
“你是什麼人？”領頭的那個隊長仰著脖子，語氣裡帶著不甘。
賀拔勝抬了抬弓：“老子是賀拔破胡。”
領頭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梗著脖子：“我們可是度律將軍的親兵！”
賀拔勝沒有回話，弓弦響了一聲，箭矢破空而出，釘在那人腳尖前三寸的泥地裡，箭杆微微顫動。
“滾過來。”
領頭的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腳下那根箭，又看了看田埂上那排騎兵，嘴唇動了兩下，最後還是一彎腰，把刀扔在地上，雙手抱頭，從田裡走了出來，後麵的人也跟著扔了刀，一個接一個地爬上了田埂。
賀拔勝翻身下馬，走過去，一腳踢在那領頭的膝蓋上，那人撲通跪在地上，他朝身後一揮手：“綁了。”
二十幾個親兵上前，將十幾個人一按一綁，連成一串，提溜到了賀六渾馬前。賀六渾坐在馬上，低頭看著那個領頭的，問了第一句話：“我是並州長史高歡，你們是爾朱度律將軍的人？來我軍中作甚？”
那人聽到麵前此人是高歡，不知心底從哪來了底氣，抬頭說道：“榮將軍派度律將軍前來相助，共剿河北，咱們是奉命行事！你快把我們放了，不然度律將軍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奉命行事。”賀六渾冷冷地重複了一遍，“誰的命？怎麼行的？”
那人沒料到他會追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身後的侯景已經從馬上下來了，走到那人麵前，站定了，沒什麼多餘的動作，抬手就是一耳光。那人腦袋往旁邊一歪，臉上立刻浮起五道指印，他愣了一瞬，轉回頭想說話，侯景反手又是一耳光，比剛才還重，血從那人嘴角淌下來，混著唾液滴在衣襟上，那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侯景，像是沒想明白這個年輕人怎麼敢打他。
侯景沒有解釋，他捏住那人的下巴，把臉扭正，讓他對著賀六渾：“會好好說話了沒？”
那人點了點頭，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侯景鬆開手，轉身走回賀六渾馬後，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賀六渾沒有看侯景，也沒有看那個領頭的，他撥轉馬頭，朝良鄉大營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不大：“押上，回營。”
親兵們把那串人拽起來，推推搡搡地跟在賀六渾後麵，賀六渾則是策馬走在前麵，讓侯景先行回營通知班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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