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順風仗打不了逆風仗，見到這個局勢哪還有戰意，紛紛扔了兵器往北跑，有人連衣甲都解了，隻攥著一條腰帶在人群裡跑，隻盼著比別人跑得快一些，而那些跟著杜洛周叛亂的六鎮老兵呢？他們自然是認得爾朱氏的旗號的，所以打從看到那兩個字起心裡就已經虛了，此刻又看到自己這邊填線的雜兵已經潰退，知道這仗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也紛紛開始後退，往薊城方向靠攏，試圖回到曹紇真的本陣裡去。
可朱渾元的馬衝在最前麵，他沒有追那些跑得最快的雜兵，反而盯著那些正在有組織後退的老兵，那些人才是他想要的。
“莫多婁貸文！”他在馬上喊了一聲，“別追散兵！壓住那些穿甲的！”
莫多婁貸文應了一聲，帶著一隊步卒從側麵切過去，截住了那股老兵的後路。
可朱渾元把長矛橫在身前，伏低身子，朝著那個方向追去，他身旁多是在祁縣時收攏的懷朔和武川老兵，跟著他一道，衝進了那片正在潰散的敵陣之中。
尉景帶著本部大部隊從後麵繞過來的時候，原本的計劃是插到後方，截斷叛軍回撤的路線，不讓叛軍整整齊齊地退回薊城方向，可等他看見眼前的景象時，直接暗罵了一聲娘的。
視野之內，漫山遍野全是潰兵，不是一支潰兵，也不是一隊潰兵，是成千上萬的人，正向自己方向湧來，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蟑螂，沒有隊形，沒有建製，跑得快的已經到了他前方不到一裡地，跑得慢的還在後麵，黑壓壓一片。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尉景把刀拔出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剛剛站定，氣喘籲籲的隊伍：“快，列陣！橫隊！攔住他們！”
他們隻有三四千人，而麵前正在潰散的人，至少是他們的好幾倍。
尉景沒有下令放箭，他走到陣前，刀橫在身前，朝前方喊了一聲：“站住！別跑！投降的不殺！”
跑在最前麵的幾排潰兵聽到了他的聲音，停下來了一瞬，當他們看見那麵“爾朱”字旗的時候，立馬沒有減速，沒有掉頭，隻是稍稍偏了一點方向，像河水繞開石頭一樣，從他陣線兩側分流過去，他這道陣線攔住的不過是那股潰散人流的外圍，那些流動的、不間斷的、無窮無儘的外圍，他隻能看著他們從兩邊淌過去，繼續往東北方向跑。
“營主，堵不上啊。”他旁邊一個隊主看著那些從他麵前繞過去的人，對著尉景說道。
尉景把刀插回鞘裡，又罵了一句：“他娘的，賀六渾出的什麼餿主意，讓我們都打爾朱旗，他們倒是借著秀榮川的名頭打得爽了，但誰不知道爾朱榮喜歡殺降，這讓我老尉怎麼抓俘虜啊。”
他策馬回到陣後，看著那些正在潰散的人流，心裡算了一下，他手裡這三四千人，擺在哪裡都像杯水車薪，這火壓根澆不滅，但他沒有下令撤，隻是陣線保持橫隊，站在原地，等著後麵那些跑得慢的，還在維持建製的人撞上來。
“營主，咱們這樣真的可以嗎？長史不是讓咱應抓儘抓嗎？”身旁的隊主疑惑問道。
“你小子是豬腦子啊？咱們攏共就這麼點人，別說幾萬個人了，幾萬頭豬都抓不完，你們高長史說的是應抓儘抓，不是全部都抓，懂不懂？”尉景重重拍了一下那個隊主的頭盔。
半個時辰後，潰退的人流漸漸稀疏了，那些叛軍跑遠了，留下的是一條條被踩爛的土路和滿地的棄物。
尉景看到前麵傳來馬蹄聲，斛律金從塵土裡策馬過來，甲胄上全是血和泥，馬脖子上的汗已經乾了，結成一層白花花的鹽漬，可朱渾元也趕來了，手裡那杆馬槊扛在肩上，槊尖上還掛著一條不知道誰的頭盔，兩個人身後，是各自收攏的部眾，稀稀拉拉地跟上來。
“謔，阿六敦，道元，你們還全須全影呢啊。”尉景上來就調侃二人。
“別廢話，你這兒攔住了多少人。”斛律金坐在馬上緊了緊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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