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皆向秀榮去,滿堂儘是帶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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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毅與慕容紹宗各自沉默,眉頭緊鎖,奚毅想起去年護衛元天穆入朝參加春祭時,曾遠遠望見天子的儀仗,那個少年皇帝坐在鑾駕裡,麵容被珠簾遮得影影綽綽,看不清神情,而在天子鑾駕前,卻是太後的鳳輿,氣勢淩駕在天子之上,照理說自元乂被廢後,天子理當親政,太後此舉可稱僭越,大魏自開國以來,素來有立子殺母的習俗,後宮乾政本就違了祖訓,上一位壓製天子的,還得是文明太後,難道,難道太後是想仿效文明太後麼?
慕容紹宗則是在心裡默算著日子,他記得上個月從旁人口中聽聞,太後又在朝會上當眾駁回了彭城王元劭提議的天子親政,理由是"陛下年少,恐為佞臣所惑",這話從那座高聳的宮牆後麵,從那位總是垂簾聽政的女人口中而出,難道天子是想借外力威逼太後奉還大權嗎?可這力借過來,還能還得回去麼?
賀六渾坐在一側,觀察著二人神色變幻,心中如翻湧的江水一般,他能想象到未來的樣子,那屠殺而出的血,將會染紅了洛水兩岸,王公朝卿們的屍體順流而下,他幾乎要說出些什麼了,可話到喉間便哽住了,他能說什麼呢?說我知道你們今日的思慮都將成真,說天子這步棋走得險而又險,說爾朱榮那頭猛虎一旦放出籠子,便要吞儘天下?這些話在舌頭上打了幾個轉,終究隻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他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水麵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同樣眉頭緊鎖,和他麵前這二人並無二致,原來知道得多一分,便多一分說不出的沉重,他放下碗,隻覺自己在不自覺地說話:
"天子這一步,走得還是太急了。"
本來在喝水的元天穆,聽到賀六渾此話後,抬眼看了賀六渾,隨即開口,結束了三人的思考:“想必對天子為何派來使臣,你們多少也有點眉目了,但具體細節如何,到時候議事時大將軍自然會明說,如今的問題在於,這趟渾水,你們覺得大將軍該不該趟?”
奚毅沉吟片刻,率先開口:"要我說,趟不趟這渾水,咱們幾個說了不算,能真正影響大將軍決斷的外姓人,說到底隻有元使君您,畢竟您與大將軍是結義兄弟,旁人比不得。"慕容紹宗與賀六渾聞言,皆點頭讚同。
元天穆擺手笑了一下,隨即正色道:"不瞞你們說,大將軍之誌,在仿效魏武晉宣,這我是知道的,我雖然也姓元,卻不反對他有這份野心,所以這渾水,無論如何,我都沒什麼意見。"突然,他話鋒一轉,"可你們想過沒有,會不會出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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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對視一眼,皆是茫然,元天穆看著他們,緩緩說道:"大將軍諸子年幼,能助他一臂之力的骨肉,說到底,隻是個女兒身啊。"
賀六渾腦中電光一閃,方才元天穆給他的那番忠告,什麼"莫與爾朱氏過多來往",原來根子在這兒,若爾朱榮有個好歹,這三百裡秀容川的精兵,是交到他那幾個沒成年的兒子手裡,還是交到爾朱兆、爾朱度律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手裡?
奚毅臉色也變了:"使君……你是說爾朱……?"
元天穆點點頭,繼續說道:"大將軍所倚仗的,就是秀容川這支精兵,號稱包打天下,可替他執掌這支兵馬的,終究是以爾朱兆為首的族中子弟,一旦大將軍不在了,秀容川是誰說了算?是那幾個娃娃,還是爾朱兆?若讓爾朱兆等人掌了朝廷大權,咱們這些人,該何去何從?"
賀六渾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問題:"使君,那我們究竟該怎麼辦?"
元天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今後該如何,我也不知,不過我隻知道一件事,秀容所在的肆州,大將軍是封給了爾朱兆;可其餘六州的刺史,皆是我、你們、斛斯椿、賈顯度、費穆這些外姓人,甚至包括遠在幽州的賀拔勝,或者說大將軍的幕僚司馬子如,劉貴,以及此前收攏的六鎮老兵,大將軍早就在布一盤棋,擴充自己手下的勢力,以便去製爾朱家的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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