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話時，爾朱英娥咽下了那滿口的肉，嘟囔了一句："那你爹可真不是個東西。"
賀六渾沒有接她的話，隻是看著庫狄乾的眼睛。
"所以你是想說，你自你妹出生，便與她分別了？"
賀六渾點了點頭。
庫狄乾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竟帶了一絲顫抖："那這個故事，我猜接下來是這樣的——正始三年，朔方的一處集市上，一個母親正領著一個男孩趕集，遇到了一夥商隊，商隊頭領苦於養育嬰兒不便，想拋棄那女嬰，男孩心中不忍，就求母親買下了她，從此，那男孩與女嬰一起長大，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成年之後，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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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屋裡所有人，除了爾朱英娥，都反應過來了。
庫狄乾和賀六渾同時看向那個姑娘，她坐在桌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她的目光在庫狄乾和賀六渾之間開始來回移動。
然後她慢慢站了起來。
她繞過桌角，走到賀六渾麵前，停了一步，像是做了最後確認，然後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臉埋進他肩窩裡，肩膀一抖一抖地顫動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肩，聲音悶在衣料裡，斷斷續續，哭得像個孩子。
爾朱英娥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想把她拉開，那姑娘卻抬起了頭，滿臉是淚，聲音又啞又抖："原來……原來你是我的兄長……我姓高，我原來姓高……兄長，阿樂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兒，卻不知，原來親人尚在人間。"
賀六渾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抬起來，笨拙地替她擦臉上的淚，指腹抹過她的眼角，又抹過她的臉頰，自己的眼眶也泛了紅，他的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啞著發出音來："高樂……高樂，好名字，乖，不哭了，不哭了。"
庫狄乾也站了起來，走到二人身旁，朝賀六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庫狄乾，見過妻兄。"
賀六渾空出一隻手，把他也拉了過來。三個人便這樣摟在了一起，像三棵根係在地下纏住了的樹一般。
爾朱英娥坐在桌邊，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睛裡帶著一種被拋棄的小動物似的茫然，嘟囔了一句："啊？你們……原來你們是一家人啊？"
過了一會兒，三人才各自鬆開，高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鼻頭還紅紅的，轉頭看見坐在桌邊的爾朱英娥，便拉住賀六渾的袖子，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黏糊勁兒："哥，這是嫂子嗎？"
賀六渾還沒來得及開口，爾朱英娥像是彈了起來一樣，連連擺手，矢口否認："不是不是！我跟他可沒關係！"她急得話說得都比平時快了一倍，"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你是不知道，你哥有多不靠譜，這人他就——"
賀六渾瞪了她一眼，懶得接話，隻是拉著高樂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別聽她胡說，你嫂子在平陽呢，姐姐、你弟弟、你侄兒，咱們一大家子，都在平陽，這次既然相認了，回去的時候跟我走一趟，認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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