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官告老收行囊，舉家北去別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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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身後天元的聲響，可朱渾元和天和同時轉過頭去。
可朱渾昌站在窗邊，背著月光，看不清表情，天和嚇得往後縮了一步，差點撞上架子，可朱渾元的筆懸在半空，墨汁在筆尖凝了一下，又滴到了地上。
他已經做好了再與父親交鋒的準備，此前在正堂裡的爭吵還餘溫未散，此刻在書房裡再次被撞見，他沒有別的選擇，隻能再迎上去，可低頭看了看那張山西輿圖上圈著的朱砂，卻又於心不忍。
可朱渾昌沒有發怒，他伸手把那扇木窗輕輕關上，接著轉身，推開書房的門進來了，進得屋中，他的目光從那幅半成的輿圖上掠過，良鄉、山勢、河流、所有的標記儘收眼底，然後又把目光落在了可朱渾元的臉上。
"說啊，怎麼不繼續說了？"
天元和天和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天元膝行兩步到了可朱渾昌身旁："父親，是我們不好！是我們求著兄長帶我們進來的！要罰就罰我們吧。"
"是啊父親！"天和也跪著往前挪了兩步，頭埋得低低的，"兄長無過，全是我們的錯！"
可朱渾元站在架子前，他看了一眼兩個伏在地上的弟弟，咬了咬牙："是我這個長子不懂事，和兩個弟弟無關。"
可朱渾昌沒有理會天元和天和的求情，他繞過兩個跪在地上的少年，走到那幅手繪的輿圖麵前，仔細看了一會兒，可朱渾元的筆觸不算精細，但山川河流的走向、村落聚居的位置、兩軍對陣的陣勢，都在紙上清晰可辨，有些地方畫得粗略，但關鍵處都標注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久曆戰陣的人畫出來的。
可朱渾昌的手指在那幅輿圖上輕輕擦過，停在了"良鄉"兩個字旁邊，他沒有回頭，慢慢說道："你剛才說了你們出井陘的第一仗，我聽了聽，感覺你出力也不甚多，打叛軍主力的是尉景，奇襲抓了主帥的是侯景，你就是指揮了部眾正麵禦敵罷了，你的部眾本就是六鎮老兵居多，就算抗住了叛軍的進攻，也沒什麼好說道的。"
天元和天和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卻也不敢接話。
可朱渾昌的手從輿圖上移開，轉過身來，看著可朱渾元："你倒是繼續往下說說，解薊城之圍是怎麼解的？"
這句話像一片樹葉飄到湖麵，雖無聲響，卻也泛起一陣小小的漣漪，天元和天和見父親沒有要罰人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湊到了架子旁邊。
可朱渾元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此時的父親，沒有怒色，沒有諷刺，表情平靜，與白天判若兩人，他沒有猶豫，又蘸了蘸墨，在良鄉的東北方向畫了一個新的點，又在這個點旁邊寫了兩個字：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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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城之圍，是這樣打的。"
他從賀六渾在良鄉屯田，派他和斛律金北上協防薊城開始講，講的時候語速比講良鄉之戰時慢了一些，卻也講得更細致了一些，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像是在記憶裡重新翻找戰火的餘燼，可朱渾昌站在旁邊，沒有打斷，隻有聽到某一處時，會輕輕"嗯"一聲，或者對著新標出來的點提問一句，
天元和天和站在一旁，一會兒看看父親，一會兒看看兄長，書房裡的燈一直亮著，窗外的月光從東牆移到了西牆，沒有人知道這爺四個講到了什麼時候。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尉景就醒了，他在山氏家偏房的炕上翻了個身，側耳貼著牆聽了聽，嬸子那屋還沒動靜，他便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怕吵醒了隔壁的山氏和高嶽，連腰帶都是攥在手裡走到門外才係上的。
他出了院子，把門掩上，才翻身上馬，朝城東的方向而去。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又陷入了昨日的窘境，洛陽城東的街巷比城西那邊複雜得多，岔路多，巷子深，拐過兩條街之後他就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走一段便勒住馬，攔住路邊的行人問："勞駕，打聽一下，可朱渾家怎麼走？"問了幾個人，有的說"往前再走兩條街"，有的說"拐過那座石橋往南"，還有一個老大爺給他指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尉景站在岔路口撓了撓頭，最後決定每個人的建議都試一試，結果走了三趟，全走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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