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訓誡明軍紀,南署私議待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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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的軍營紮在彭城北門外的一片平地上,營門兩側各站著三名士卒,三左三右,都站得筆直,雖然營地裡偶有笑聲和說話聲傳出來,但營門口這六個人始終目不斜視。
兩名彭城本地的軍士從營門外經過,頭盔掛在腰上,肩甲鬆鬆垮垮地歪著,腰間的佩刀掛得也不端正,走路一步三晃,他們朝營門口瞥了一眼,其中一人轉頭對同伴說笑道:"兄弟,你看看,這又不是在前線,他們用得著站得跟木樁似的麼?在這兒裝模作樣的,也不知給誰看呢。"
聲音不大,但門口的幾人剛好能聽見,六人中站最外麵的新兵往那兩人走遠的方向瞟了一眼,他是晉州人,剛入伍半年,被分在侯景營內,他輕聲問站在他旁邊的年輕人:"小哥,他們取笑咱哩,唉,我也不知咱們為什麼非得在這站著。"
那年輕人看著不過十八九歲,身量勻稱,眉目間雖然帶著幾分少年氣,但站姿比旁邊幾個老兵還要規矩,他頭也沒轉,隻說了一句:"說明咱高使君治軍嚴謹,這是好事,打仗嘛,本來就得令行禁止,如果連站個崗都站不好,上了陣還能聽號令麼?"
新兵打量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好奇:"小哥你看著也不大啊,怎麼說起話來像個打了好幾年仗的老卒似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年輕人旁邊的老兵聽見了,忍俊不禁地"嗤"出了聲:"你小子沒看出來吧?這是咱們張隊主家的二郎,遵業公子,別看他年紀輕,那也是正經在戰場上曆練過的。"
新兵一愣,又仔細看了看那年輕人的側臉,像是要在他臉上找到一些張瓊的痕跡,站在對麵那排裡的一個敕勒人聽見了,便操著帶口音的漢話打趣道:"喲,原來是張家二郎,怎麼也在這兒跟我們一起站崗?好歹也是個隊主家的公子,不該去帳裡商討兵事麼?"
張遵業沒有被他帶偏,隻是一本正經地說:"官兵一體,我父親說了,我要想帶兵打仗,得先從站崗開始。"
新兵聽了這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幾位老哥,我聽家裡長輩說,當兵就是要去搶錢、搶女人,可我從軍都半年了,怎麼沒見官長帶我們乾過這些?"
這話一出,眾人都安靜了,敕勒人左手邊那個韓軌營裡,從祁縣招募來的軍士率先開了口:"你是侯將軍營裡新來的吧?看你這模樣,怕是還沒上過課吧?高使君的軍法,頭一條就是體恤民情,不得侵擾百姓,你的這些話,現在說說也就罷了,日後侯將軍給你們講過軍法後,要還這麼說,那可就要軍法從事了。"
新兵被他這麼一說,癟了癟嘴,反駁了一句:"可,可怎麼別人的軍隊都能那樣,咱們就不能?"
這回是敕勒人右手邊,一個良鄉來的那個老兵接的話,他把手中的馬槊往地上一頓,指責道:"高使君沒給你分地?沒給你發餉?按大魏的老規矩,當兵不發餉,那才出去搶,現在給你發餉了,你還出去搶?"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聲量高了,便立馬壓低了一些嗓音,"那些被你搶的不也是普通百姓?你家不也是普通百姓?你怎的就搶得下手呢?"
新兵被他這一番話說得低下了頭,好一會兒沒吭聲,旁邊的敕勒人見狀,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他也是剛入營,還不懂規矩,日後自然會明白的。"祁縣來的那個軍士也跟著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訓他。
氣氛剛緩和下來,營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青年將官走了出來,腰間佩刀,步履沉穩,他看了一眼門口說話的幾個人,問道:"你們都在吵什麼呢?"
張瓊帳下的老兵反應最快,趕緊換上一副笑臉:"哎呀,大郎,這不是在這兒站了大半天,我等實在無趣,哥幾個就隨便閒聊了兩句……"
來人正是張瓊的長子張忻,比張遵業年長幾歲,麵容肖似其父,他掃視了一圈,看見自己弟弟張遵業也站在隊列裡,站得比誰都直,便點了點頭,想著剛剛那個老兵說的話,他暗自思襯了一下,說道:"也是,在此已經歇了三日了,卻一直沒有拔營前往前線的消息,你們無趣,說說話我倒也可以理解,"他話鋒一轉,"不過啊,說話歸說話,你們聲音輕些,讓外人聽了去,終究不好。"
眾人聽了這話,齊齊抱拳行禮,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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