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大人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天殺的，”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隻是貪財了些，這造反的事，我肯定是不敢乾的啊。”
"那你寫是不寫？"
"寫，寫，我寫……"女人連忙點頭，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不過官人，我能不能寫成讓他回家休了我？這樣我便與他沒關係了。"
"謔，娘子，這夫妻本是同林鳥，你這大難臨頭飛得也太快了吧？"
那女人撇了一下嘴，說話間帶著一股積攢了多年的怨氣："官人你是不知道，那鄭儼賊子，與我本就是貌合神離，隻有夫妻之名，早就沒有夫妻之實了。"
聽到這裡，就連一張正經的慕容紹宗，也在賀六渾旁邊的條凳上坐了下來，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說說，怎麼個事。"
那女人見他們這副架勢，也大方了起來，便也往桌邊一坐："你們一看就不是洛陽的官吏，是大將軍帳下的吧？連這都不知道？那鄭儼，和太後向來不清不楚的。"
"那不對啊，"婁昭湊過來，插了一句嘴，"既然是太後的寵臣，怎麼你家窮得連個下人都請不起？"
那女人一聽這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憤憤地繼續說："那個天殺的，官至九卿，宅邸也得跟著修得闊起來，可太後賞他的錢，他的俸祿，便是一分一厘都不寄回來，我隻得沒事變賣些宅中的東西，以換得度日。"她說著，冷哼一聲，"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呀，和太後才是一對。我？我不過是幌子罷了，幌子，懂嗎！"
賀六渾聽完，搖了搖頭："嘖，那娘子你也是夠可憐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鋪開的紙，又看了一眼那女人："那你自己筆墨伺候，寫吧，想怎麼寫怎麼寫，隻要把他引出城就行。"
第二日午時，滎陽太守府內，絲竹聲一陣接一陣地從正堂裡傳出來。
鄭仲明和鄭儼各據一案，懷裡各摟著一個美人，案上酒盞橫斜，果碟散亂，堂下幾個歌伎正甩著袖子轉圈，樂工坐在角落拉著胡琴，調子軟綿綿的，鄭仲明左手攬著美人的肩，右手端著酒盞，半眯著眼，像是在聽曲又像是在打盹，鄭儼比他鬆弛一些，一隻手搭在美人腰間，另一隻手擱在案沿，指尖跟著曲子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敲著。
此時一個下人快步走進堂來，彎腰稟報：“稟府君，府外來了一人，是個瘸子，說是車騎將軍夫人派來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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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仲明睜開了一隻眼，擺了擺手：“你先帶進來。”
鄭儼則是哼了一聲：“這黃臉婆，陰魂不散。”
“賢弟，”鄭仲明笑著側過頭打趣，“聽說太後可是美人啊，要我說，賢弟這輩子豔福不淺，可算是值了。”
“屁，”鄭儼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再美又如何？年過四十的老婦罷了。”
他伸手在懷中美人的腰間掐了一把，“哪有我這美人好看。”那美人羞笑了一下，扭了扭身子，往他懷裡又貼了幾分。
下人領著那瘸子走了進來。
那瘸子走路一高一低，右腿像是短了一截，腰間係著一根草繩，看上去就是一個在村裡討生活的窮漢，他走到堂前，彎了彎腰，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雙手遞到鄭儼麵前：“鄭官人，夫人讓我把這信送於你。”
鄭儼接過信，先打量了瘸子一眼：“你是何人？怎麼認得我夫人？”
“哎呀大官人，你真是貴人多忘事，”瘸子嘿嘿笑了一下，“我便是你鄰家的二虎子啊。”
鄭儼簡單回憶了一下，他確實記得鄰居家有個叫二虎子的，是個瘸子，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他還沒出仕的時候，兩家隔著半條巷子，偶爾碰麵還打個招呼，可眼前這個人，他看著瘸子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你是二虎子？如今怎麼長成這樣了？”
瘸子笑得更開懷了一些，拍了拍自己那條短腿：“嘿嘿，官人您都多少年沒和我們這些窮人家來往了，自你入京為官後，每次返鄉，都有宮裡的那些貴人跟著，怕不是早就把我們忘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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