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修防備,守備如此之狀,要麼是真的懈怠,要麼……恐怕有詐。"
賀六渾也不作總結,目光卻轉向了侯景:"你呢?"
"各軍整訓完畢,令行禁止,已初見成效,雲梯就地取材,已造足二十架,長度夠用,隨時可以攻城。"
"好。"賀六渾點了點頭,"王將軍,薛孤將軍,你們呢?"
二人閃班出列。
這十日的風餐露宿,把他倆曬黑了一層,嘴唇乾裂,眼裡還帶著血絲。
"末將二人十日內,帶著弟兄們一共走了七個村子,這七個村子……無一活口。"
眾人紛紛不可置信地看向二人。
"其中三個村子,屋舍雖在,但糧倉空空,灶台冰涼,應該是百姓倉皇出逃了。"
"剩下四個村子……"王懷的肩頭止不住地顫抖起來,"被屠了。"
一旁的薛孤延猛地攥緊了拳頭,臉頰的肌肉一跳一跳,他本就是個剛烈漢子,嫉惡如仇,這十日親眼見了那些慘狀,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聲如洪鐘:"使君!末將懇請為先鋒,先登良鄉,替那些死去的百姓報仇!"
可一旁的侯景卻皺起了眉頭:"使君,末將以為不妥,我等十日整訓,士卒磨合已畢,理應由我部出戰,二位將軍連日奔波,人困馬乏,不如暫做歇息,留作後援。"
"侯將軍此言差矣!"薛孤延瞪大了眼,"我二人雖未操練攻城,但部下皆是久經戰陣的老卒,何須歇息?"
"久經戰陣不假,但我部這十日並非隻練了花架子。"侯景寸步不讓,"攻城的要害便在一個齊字,二位將軍的部眾與我部從未合練過,貿然上陣,隻怕……"
"夠了。"
賀六渾一拍書案,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這仗,讓王將軍和薛孤將軍打正麵主攻。"
侯景,婁昭,賈顯智,紛紛上前想要議論,賀六渾卻示意讓他們閉嘴:"張瓊剛剛說守備鬆懈,可能有詐,我想有詐也好,沒詐也罷,這城都得打,侯景,你的整訓成果不會白費,我安排你為策應,主攻一旦撕開口子,你立刻帶人跟進,擴大戰果。"
侯景抱拳:"末將領命。"
賀六渾又看向王懷和薛孤延:"你們二人,這十日看了該看的東西,也該明白這仗是為什麼打的了。"
王懷與薛孤延對視一眼,齊齊抱拳,聲音鏗鏘:"末將領命!"
賀六渾伸手指向良鄉城的方向:"傳我將令,三日後辰時,攻城。"
“是!”
三日後,辰時未至,良鄉城外已列滿了軍陣。
賀六渾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座夯土城牆,城頭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影,像是還沒睡醒一般,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賀拔勝,賀拔勝點點頭,表示一切就緒。
"攻城!"
號角聲起,薛孤延一馬當先,率部扛著雲梯衝向城牆。
城頭上零零散散地射下幾支箭,軟綿綿的,連個準頭都沒有,薛孤延舉盾擋了兩下,覺得實在沒什麼威脅,索性把盾交於身旁的親兵,自己第一個攀上了雲梯。
他翻上城頭的時候,迎麵撞見的是一個老頭,頭發花白,穿著件破舊的號衣,手裡攥著一杆連槍頭都鏽透了的長矛,顫顫巍巍地指著他,嘴唇哆嗦著。
薛孤延一下沒反應過來,趕緊環顧四周。
城頭上零零散散蹲著幾十號人,老的老,少的少,身上連甲都不著,隻是套著布衣,見有人攻上來,也沒幾個人站起來,隻是茫然地看著他們。
薛孤延打了一輩子仗,還是頭一回見這種陣仗,與其說這群人是守城,不如說是來湊數。
"開門。"他嘟囔了一句,隨即大步走向城門洞,親手拔掉了門閂。
沉重的城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城外大軍如潮水般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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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策馬穿過城門的時候,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城頭,滾木礌石一樣沒有,連金汁都沒備,這何止是守備鬆懈,簡直就是敞開大門請他們進來嘛。
他心裡的不安反而加重了。
進城後,不安變成了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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