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朝羊侃紮去。
“城破之日，大軍入城大索，滿城軍民，不留活口。”
羊侃瞳孔一縮，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他盯著侯景看了半晌才問道：“高歡要屠我泰山郡？他就不怕日後爾朱榮和朝廷問罪，落個嗜殺的罵名？”
“罵名？”侯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狠戾，“六鎮儘陷，生靈塗炭，全是徐紇那賊子撥弄朝政、結黨營私的罪過，這是六鎮將士的私仇，也是天下人的公憤，驃騎將軍隻需以搜捕逆臣徐紇為名，整肅城中逆黨，名正言順，至於兵戈之下，難免玉石俱焚，誰又能怪到驃騎將軍頭上？”
關樓裡一時寂靜下來，隻有窗外朔風呼嘯，刮開窗欞，吹在了羊侃緊繃的臉上。
他知道侯景說的是實話，六鎮之亂，徐紇確實是推波助瀾的關鍵人物，六鎮軍民對他恨之入骨也情有可原，真要破了城，以搜捕徐紇為名縱兵大索，這種事哪怕高歡做不出來，但眼前這個人，可不好說。
羊侃帶著審視，盯了侯景好一會：“那我憑什麼相信你們？我前腳走，你們後腳屠城，又當如何？”
“信與不信，全在府君自己決斷。”侯景也不辯解，垂著眼皮，“府君若是覺得橫豎都是這個結果，那至少你走了，還能保你自己一條性命，何樂而不為呢？”
羊侃沉默片刻，又換了個話頭：“我走之後，高歡打算如何處置泰山郡？”
“驃騎將軍的意思，兗州本就是羊氏故裡，自會請您堂兄，兗州刺史羊敦派官前來署理郡事。”侯景慢慢抬眼，“我軍克日便要西進，不會在此久駐，郡縣官吏、境內百姓，一概不擾。”
羊侃一下抓住了要點，說道：“原來你們是要西進，會同爾朱榮夾擊陳慶之！”
“正是。”侯景半點不繞彎子，直言不諱，“府君若是覺得，用泰山一郡軍民的性命，能換元顥和陳慶之多撐幾日，儘可以死守，驃騎將軍也不怕多打這一場硬仗，隻是多費些時日，多損些兵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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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侃心頭一沉。
他本就不是元顥的死忠黨羽，不過是因勢鎮守泰山，陳慶之七千白袍軍橫掃中原雖勇，可孤軍深入本就危險，滿城軍民，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給一個傀儡皇帝陪葬？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值。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問道：“高歡要我怎麼做？”
“今夜入夜，府君遣散部眾，帶宗族親信從南門出城便可。”侯景說道，“驃騎將軍圍城，向來圍三缺一，南麵自始至終就沒有布兵。”
“行，我知道了。”
“既如此，在下告辭。”侯景拱手一禮，轉身便走，半分遲疑都沒有。
剛走到關樓門口，身後忽然傳來羊侃的聲音。
“將軍且慢。”
侯景駐足回身。
羊侃負手而立，盯著他緩緩說道：“你方才說那些屠城的話，就不怕我惱羞成怒，當場斬了你？”
羊侃本以為侯景會不知如何應對，卻沒想侯景連神情都沒變：“我死與不死，驃騎將軍明日都會大舉攻城，府君若是想給自己和滿城百姓積點陰德，就莫在這逞口舌之快，早些安排遣散部眾的事。”
話音落下，侯景便轉身出了關樓，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儘頭。
羊侃立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心頭發緊。
區區一個領軍將軍，尚非方麵大將，言談舉止間竟有這般強橫底氣，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高歡帳下，到底藏了多少這等人物？
可怕。
太可怕了。
入了夜，羊侃扶著牆垛立在高處，望著城外層層匝匝的木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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