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殘兩帳軍書發，春寒晉陽接王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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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州刺史府階前，殘雪沾著臘梅殘瓣，落了一地，春寒還沒褪儘，風刮在臉上還帶著涼意，婁昭君身著命婦禮服，正率闔府上下立在門首迎駕。
見元子攸和爾朱英娥從車駕上下來，婁昭君便俯身叩拜，元子攸抬手一扶，語氣溫和：“婁夫人免禮，你家與英娥和子亮，也算是故交，咱們不必拘泥這虛禮了。”
“是啊，這二月的天，還刮著冷風，嫂子又何苦立在風裡等呢？”元亶上前一步，笑著衝婁昭君拱了拱手。
“我是為了迎陛下，誰成想你們夫婦也跟了來。”婁昭君沒好氣地說了元亶一嘴。
“我們一家子在平陽叨擾快一年了，早把這刺史府當成自個兒家了。”元亶也不惱，還是樂嗬嗬地。
胡氏王妃也跟著上前，熟稔地挽住婁昭君的胳膊：“正是，前日嫂子送的點心，我們家這爺倆都搶著吃，所以今日我特意厚著臉皮，帶他們再來蹭些了。”
三言兩語，便把階前的君臣禮數，揉進了通家之好的鬆弛裡。
入得廳內，分賓主坐定，堂上炭盆燒得正暖，元子攸端著茶盞，隨口問了幾句府上家事，婁昭君一一應對得體，爾朱英娥挨著元子攸身側坐，斂眉垂手，語聲細柔，進退應對都端著皇後的儀範，乖順得很，婁昭君見狀，隻能借著垂眸抿茶，來壓住自己想笑的衝動，旁人敬這丫頭是爾朱榮嫡長女，當朝皇後，婁昭君卻清楚得很，這丫頭從小粗獷慣了，十五歲便能箭射白狼，往日來府上，大大咧咧，和她與賀六渾插科打諢，攪得全府上下不得安生，也就當著皇帝丈夫的麵，才會裝出這副溫良恭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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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亶坐在旁側，也順著元子攸的話頭誇起了婁昭君：“說起來，賀六渾已經一年多不在府上了，這晉州能安穩，全賴嫂子坐鎮後方之功，別看賀六渾與我交好，但我打心眼裡覺得，嫂子可比他強得多啦。”
“行了行了，吃點心吧，堵不上你的嘴。”婁昭君嘴上說著，卻被元亶這幾句誇得很是受用。
廊下傳來了孩童的腳步聲，高澄本帶著弟弟妹妹在階下向陽的牆根邊玩耍，聽見廳裡的動靜，剛想踮腳往柱後躲，就見元善見撒著小腿跑了過來，伸手就來拽他的袖子。
“阿惠哥，帶我去掏鳥窩啊！”
元善見自來熟，來了近一年，早跟高澄混得沒半點生分，三天兩頭便想往刺史府跑，高澄被他拽了個趔趄，卻沒管他，而是偷眼往廳裡瞟，正撞上爾朱英娥看過來的目光，脖子猛地一縮，立刻把手背到身後，躲到了一邊。
他怕的哪裡是皇後儀仗，分明是這位幾乎看著他長大的爾朱大姐姐，他母親寵溺他，父親不常在身邊，對他也算是疏於管教，來往親戚都不舍得動他一根手指，唯有這個女人，向來都不慣著他，偏偏自己還鬥不過她。
高洋照舊蹲在一邊，指尖戳著地上半化的凍泥，一言不發，元善見跟著高澄鬨了一會，見高洋不理人，二人便湊到他跟前，伸手想去扯高洋的衣角，高澄的指尖快要碰到時，卻發現高明月已經攔在了高洋前麵。
“大哥你別鬨他，母親不讓你逗二郎，你忘了麼？”她對著高澄瞪起眼睛，語氣裡滿是對自家兄長的不耐煩，轉頭看向元善見時，聲音卻又軟了下來，“二郎他不喜聒噪，你若要玩耍我陪你，讓二郎自己呆會吧。”
沒人留意到的是，元仲華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手裡正撚著半朵攢下來的臘梅，她與高洋一樣，內斂不愛說話，可目光又隻在廊下說話的高澄身上停留，不知道是喜歡這個小哥哥性子有趣，還是覺得這個小哥哥長得端正。
幾個孩子正玩著，一直沉默的高洋忽然抬起頭，直直看向廊下入口處。
於謹與崔季舒正快步從外進來，高澄也眼尖，遠遠瞥見二人，當即撇下元善見，撒腿就迎了上去。
“於長史，崔主事，你們二位怎麼來了？”
“哦，是大郎啊，我來見陛下，有公事回稟。”於謹步子沒停，隻隨口敷衍了一句，便徑直往廳內走去。
崔季舒則是慢了半步，笑著伸手摸了摸高澄的頭頂：“阿惠乖，帶弟弟妹妹去後院玩吧，我們有公事要談。”
說完他也跟著於謹進了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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