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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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忠回到虎牢關時，天已經全黑了。
他從河橋一路趕回來，人困馬乏，進關的時候，值守的士卒見他一身塵土，臉色灰白，也沒多問，默默放了行。
楊忠沒有回自己的營帳，徑直上了關樓。
關樓上燈火通明，元冠受正和幾個親信圍著炭盆喝酒，笑聲不斷，仿佛關外的敵軍和他們毫無關係。
楊忠走過去，抱拳行禮。
"世子，末將回來了。"
元冠受放下酒杯，抬眼看了他一眼。
"哦？楊將軍回來了？河橋那邊怎麼說？陳將軍可願發兵來援？"
楊忠低著頭，把河橋的情況說了一遍。
元冠受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案幾，剛要發作，可話到嘴邊，卻忽然停住了。
元冠受的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陳慶之分不出兵，虎牢關隻有這麼點人，外麵是高歡的大軍，這關，多半是守不住的。
既然守不住，那還留在這裡乾什麼？等著被高歡活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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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借著這個由頭，自己去洛陽"求援"，把這爛攤子留給楊忠。
對，就這麼辦。
元冠受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他甚至還笑了起來，拍了拍楊忠的肩膀。
"好，好，陳將軍說得有道理。"元冠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既然如此，那我便親自去一趟洛陽，麵見父皇，求他發兵來援。"
楊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元冠受。
"世子……親自去？"
"怎麼，我親自去不行嗎？"元冠受瞪了他一眼，"虎牢關事關重大，我親自去求父皇，才顯得有誠意，你在這裡守好關，等我回來。"
他說著，轉頭對身邊的親信吩咐道："去，收拾東西，咱們連夜出發。"
親信們一開始也不解其意，隨即紛紛反應過來。
"是！"
楊忠站在原地，看著元冠受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親自去求援，分明是要開溜。
但他能說什麼呢？說"世子你不能走"？他是元顥的世子，自己是什麼身份，輪得到自己攔嗎？說"我守不住"？守不住也得守，元冠受把攤子扔給他，他不接也得接。
楊忠隻是默默地拱了拱手。
"……末將領命。"
元冠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楊忠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楊將軍，虎牢關就拜托你了，你我雖有嫌隙，但國事為重，我信得過你，我此去洛陽，少則十日，多則半月，必搬救兵回來，你且守住關隘，等我回來。"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腳步卻已經往城樓下麵走了。
楊忠看著元冠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又聽著樓下傳來的人喊馬嘶、行李搬動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最終楊忠隻能握緊了手中的刀，對著自己低聲說了一句：
"……守吧。"
第二天一早，元冠受就帶著自己的親衛，西去洛陽去了。
楊忠站在城樓上，看著元冠受的隊伍消失在遠方，又回頭看了看城裡那些麵麵相覷的守軍，大多是老弱殘兵，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隻是下令加強城防，準備迎敵。
果然，元冠受剛走不到半天，關外就傳來了號角聲。
賀六渾的大軍攻關了。
敵軍在關下列陣，旌旗遮天蔽日，楊忠站在城樓上，看著關外那黑壓壓的敵軍，又看了看身邊那些麵無人色的守軍，心裡也清楚，虎牢關守不了多久。
但他還是下了令。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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