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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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已經下了整整七天。
河橋南岸，陳慶之的連營紮在一片低窪地裡，旁邊地勢高的地方，雨水順著土坡往下灌，營寨裡到處都是積水，最深的地方能沒過膝蓋。
士卒們天天腳泡在水裡，靴子裡全是泥漿，腳趾泡得發白起皺，苦不堪言。
營中的空地上，幾個士卒正用鐵鍬挖排水溝，可挖了半天，水不但沒少，反而越灌越多，雨水也在源源不斷地往下流。
"他娘的，這雨什麼時候是個頭啊。"一個士卒把鐵鍬往地上一插，罵了一句。
"誰知道呢。"另一個士卒歎了口氣，"再這麼下下去，不用魏軍來打，咱們自己就先被水泡爛了。"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一個斥候渾身濕透，騎著馬衝了過來，翻身下馬，快步往中軍大帳走去。
中軍大帳裡，陳慶之正坐在案後，梁景、蘭欽都在，還有幾個偏將，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將軍。"斥候走進帳中，"河橋方向，魏軍今天又被打退了。"
陳慶之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都是第十二次了。"梁景在一旁說道，"自從爾朱榮親率大軍前來到現在，敵軍已經連續攻了十一次，都被咱們打退了，今天又是這樣，攻到一半就撤了。"
"他這是在耗咱們的精力。"蘭欽皺著眉，"知道咱們兵少，就天天來攻，攻不下就撤，這樣下去，耗也把咱們耗死了。"
陳慶之看著帳裡的眾將，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了口。
"爾朱榮他耗得起，可咱們耗不起啊。"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河橋的位置。
"河橋是洛陽的門戶，咱們守在這裡，爾朱榮就過不了河，可咱們的兵，越打越少，糧也越吃越少，再這麼耗下去，不用爾朱榮來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唉，魏王無有餘兵，又不許我們向大家求援，身後無主，打贏再多勝仗又如何呢？"
帳裡的人都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
他們都知道陳慶之說的是實話。
七千白袍軍，從建康出發，一路北伐，打到洛陽，大小數十戰，戰無不勝，可現在，他們被困在了河橋南岸，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兵少糧缺，又逢大雨，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將軍，要不……咱們移營吧？"一個偏將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這低窪地實在沒法待了，再待下去，弟兄們都要病倒了。"
移營？
陳慶之不是沒想過。
可此處是堵住河橋最好的位置，一旦移了營，爾朱榮便可以輕鬆過橋，到時候，洛陽就無險可守了。
"再等等吧。"陳慶之最終歎了口氣，"萬一雨停了呢……再說吧。"
可雨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第二天，黃河的水位又漲了。
陳慶之站在河邊，看著渾濁的河水，水位已經快和河橋持平了，再這麼漲下去，河水就要漫過河橋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傳令下去。"陳慶之轉過身，對身後的梁景說道，"全軍移營，往邙山山腳方向移動，那裡地勢高，水灌不進去。"
梁景愣了一下。
"將軍，移了營，河橋怎麼辦？"
"河橋……守不住了，再守下去，咱們全得泡在水裡，先移營，保住人馬再說。"
很快，移營的命令傳了下去。
整個營寨都動了起來，士卒們收拾營帳、搬運糧草、收拾器械，一片忙亂。
雨還在下，士卒們冒著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邙山山腳的方向移動，隊伍拉得很長，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陳慶之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四周忙亂的士卒，又看了看遠處的邙山，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與此同時，孟津渡方向，爾朱榮親率兩千精銳，已經趕到了這裡。
他沒有把船趕回河橋，因為那樣會被陳慶之的斥候發現，而是繞了個遠，親自帶兵來了孟津渡，這裡離河橋有一段距離，借著雨勢，陳慶之的斥候不會發現他們的動向。
孟津渡的岸邊，整整齊齊地停著一百多艘小船，是元子攸早就準備好的，奚毅已經按照元子攸的吩咐，把船集結在了這裡，就等爾朱榮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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