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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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是被踹醒的。
靴子尖踢在肋骨上，不重，但夠疼。
“起來。”帝辛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走啦。”
子元睜眼。帳裡沒光，帝辛背著月光站著，臉在陰影裡，隻有眼白泛著青，像鬼火。
“去哪？”子元嗓子啞，像吞過炭。
“你問？”帝辛笑了，“眼不能問。眼隻能看。
他扔過來一件鬥篷。不是他的玄衣，是麻的，粗糲，有黴味，像從死人身上扒的。
“穿上它。”帝辛說，“別讓人認出你。”
子元套上鬥篷。帝辛轉身出帳，沒等他。他踉蹌跟上，腿軟得像踩棉花，但不敢太慢，帝辛的步子大。
營地的士兵都在睡，火把剩幾支，燒得半死不活。巡夜的衛士看見帝辛，低著頭讓路，不問。
子元跟著帝辛，穿過輜重營，穿過馬廄，穿過一片埋灶灰的地方，灰是白的，在月光下像雪，像骨灰。
然後，帝辛停了。
麵前是一口井，不是水井，是枯的，井沿塌了半邊，雜草從縫裡長出來，像傷疤上長的肉芽。
帝辛跳了下去。
子元愣住了，井不深，有丈許，帝辛落在井底，抬頭看他，眼白在井底更青，像井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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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來。”帝辛說。
子元跳了下去，落地時崴了腳，疼得直抽氣，但沒叫。帝辛也沒扶他，轉身，推開井壁上一塊鬆動的磚。
磚後是個洞。黑、窄、但有風，像巨獸的喉嚨。
帝辛彎腰進去，子元跟著爬，膝蓋磨在石頭上，疼得直抽涼氣。
洞儘頭是一扇石門，沒鎖，推開的瞬間，風湧出來，帶著一股黴味。
子元穿越前，在博物館整理甲骨，聞了三十年，他認得這個味。
這是檔案室，是……史官的墓？
帝辛沒說話，他摸出火石，打火，點燃牆上的油燈。燈亮了，一盞，兩盞，三盞，像星星被點亮。
子元看清了，四麵牆，全是竹簡。
不是商代的甲骨，是竹簡。成捆的，堆到頂，用繩子係著，繩結是某種他認識的打法，蝴蝶結。
三千年後的蝴蝶結。
子元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穿越前，導師的女兒教他打過這個結。
那女孩七歲，說：“子元叔叔，蝴蝶結這樣，兔耳朵，穿過去，拉緊。”
他拉過無數次，在博物館，捆資料，捆報告，捆沒用的東西。
現在，這個結，出現在商代的地下墓室裡。
“她打的。”帝辛說，聲音特平，像在說天氣，她說，這樣好看。比你們商人的死結好看。"
你們商人。
不是“我們商人”。
帝辛的母後，不是商人。
子元轉頭看帝辛，少年王子站在竹簡牆前，火光映著臉，半明半暗，像在演一出他自己也不懂的戲。
“她是誰？”子元問道，明知故問，但必須問。
“不知道。”帝辛說，“她從來什麼也不說，她隻是寫。”
他走到牆角，拖出一個木箱，漆剝落，鎖是壞的，像被強行撬過。
“她死前，”帝辛說，“把我鎖在門外，第三天，我砸了鎖進來，她已經……”
他頓住了，沒說完，但子元懂了，已經死了。
帝辛打開箱子，拿出一樣東西。不是竹簡，是一塊布發黃的絹布，但字跡清晰。
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是……隸書。
漢朝的隸書，子元渾身冰冷，商代的人，寫漢朝的字。
除非，她不是商代的人。
他湊近，讀那行字，“辛兒，母去矣。母非此世之人，來自三千年後。
母之來，為錄史，為改命，然商之將亡，非人力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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