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 章 東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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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水麵浩蕩，暗流奔湧。
帝辛與子元二人泅渡登岸，河水浸透衣袍，寒風裹挾水汽撲麵而來，刺骨冰涼。子元常年騎馬行軍，大腿內側早已被馬鞍磨破，浸水之後傷口撕裂，血水順著褲腿緩緩滲下，每走一步都牽扯皮肉，他強忍著痛楚，一言不發。
按照事先安排，三千商軍親兵全數留在淮水西岸，就地探查淺水灘，準備分批渡河跟進。帝辛身為東征主將，隻帶一人先行登岸偵察，是軍中穩妥又冒險的探路之舉。
兩人沿著河岸向腹地行進，行出數裡，林間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六名東夷斥候手持戈矛現身，瞬間封鎖去路，神色警惕，敵意十足。
“止步！”為首斥候沉聲喝止。
子元立刻繃緊身子，做好對峙準備。帝辛神色未變，抬手扯開濕冷衣襟，露出胸前貼身佩戴的白玉蟬——這是王後留下的信物，他常年隨身攜帶。
當玉蟬映入眼簾，六名斥候眼中的戒備儘數消散，齊齊收戈垂首，姿態恭謹。
“商室儲君，前路已通。”為首之人開口，“奉舊命，隻放行你二人。西岸大軍，不得踏入東夷腹地。”
子元心頭一緊，上前追問：“我們留在西岸的三千親兵該如何處置？”
帝辛抬眼望向對岸黑壓壓的人影，沉默片刻，淡淡道：“讓他們留守西岸。我們繼續走。”說罷率先邁步前行。
子元無奈跟上，腿上傷口陣陣作痛，滿心疑慮卻無從發問。沿途一路由斥候引路，接連避開數道崗哨巡查，不多時，二人抵達東夷主寨。
高大厚重的寨門主動敞開，空曠的廣場中央，高台之上端坐一人，正是東夷首領夷伯。老者白發蒼蒼，身形瘦削，右腿行動不便，起身時需要扶住欄杆，身上素色長袍早已洗得發白，袖口磨損嚴重。
夷伯目光先落在帝辛胸前的玉蟬上，再看向少年本人，緩緩開口：“你母後，讓我在這裡，等了你整整十年。”
殿內氣氛瞬間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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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此番東征，身負商王帝乙的軍令。朝歌儲位之爭愈演愈烈，長兄微子啟勢力龐大，他想要站穩腳跟，必須立下實打實的戰功。可夷伯是母後遺命托付的盟友，二者立場尷尬。
夷伯看穿了他眼底的掙紮，語氣平靜卻態度堅決：“我不會與商室為敵，但也絕不會束手就擒，送你一份戰功。盟約歸盟約，刀兵歸刀兵，我不賣。”
一句話，堵死了帝辛所有取巧的路子。盟友在前，刀兵難舉；王命在身，無功難返。兩難死局擺在眼前。
子元在一旁看得通透，忍不住低聲吐槽：“王子，我們這趟東征，到底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走親戚的？”
帝辛抿緊雙唇，眉宇間鬱色沉沉，並未作答。
畫麵一轉，千裡之外的朝歌城。
聞仲從邊關趕回王都，踏入王後陵園的瞬間，臉色驟變。往日肅穆的陵寢淪為一片焦土，梁柱歪斜，地麵遍布灰燼，空氣中彌漫著焚燒過後的焦糊氣味——王後的陵墓，被人蓄意縱火焚毀。
如今的王都早已變天。長王子微子啟借機把持朝政，權傾朝野；二王子仲衍審時度勢，公開站隊，兄弟二人聯手掌控朝堂，王室舊臣處處受製。
聞仲壓下怒火，在廢墟中仔細搜尋，很快在斷石殘瓦間發現了斷斷續續的血痕，還有人為脫身的痕跡。他心中了然，王叔比乾並未遇害，此前的噩耗全是假象，對方早已負傷逃出朝歌。
順著痕跡追查，聞仲在陵園隱秘暗道裡，找到了一具被燒得殘缺的木箱，裡麵隻剩半卷焚毀的竹簡。殘存字跡出自王後之手，寥寥數筆，儘數指向東方。
所有線索，都彙聚到淮水以東。
“往東走。”聞仲握緊殘簡，沉聲下令。
身後副將持刀佇立，麵露難色：“將軍，微子啟有嚴令，私自出城者，立斬不赦。”
聞仲轉頭看向對方，目光冷冽。副將手中長刀微微顫抖，始終不敢上前。
聞仲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不再多言，轉身大步向東而行。
視線重新落回東夷主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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