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犁人的名。
標準化，壞了可換，死了可補。農奴借官犁，收成分三成入官，七成歸己。誰不服？"
沒人說話。
"石工。"帝辛喊。
石工從殿外進來，赤著膊，銅黑還在臉上，沒洗："在。"
"刻字。'商王帝辛，授犁於民'。八個字，錯一個，手不要。"
石工沒跪，接過帝辛遞來的玉蟬，放在犁頭上。玉蟬清透，蟬翼紋路罩住犁頭，像張網。
"大王，"他說，"臣刻了三十五年名，第一次刻'授'字。以前刻'受'，接受的受。今天刻'授'，授予的授。臣不知，是臣的字變了，還是大王的命變了。"
帝辛笑："朕的命沒變，朕的字變了。刻吧。刻完，朕準你第一個用這把犁。"
石工低頭，刻刀落在犁頭上，沙沙響。八個字，深三分，"商王帝辛，授犁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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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犁令出，朝歌城外，王田。
農奴排隊，借犁。
青銅犁頭， 壞了可換。
老農奴握著犁柄，手抖，不是激動，是怕："官爺，這犁……刻了王名，能下地？"
官吏："能。王上說的，刻了名的犁，比沒刻名的重。重的是名，名壓在犁上，犁壓在人上。人扛得住，腰就不斷。扛不住——"
他停住，看老農奴的腰，彎了，像張弓。
"扛不住，就換一把。標準化的，壞了可換。"
老農奴不懂"標準化"，他懂的是，這把犁，比他以前用的木犁快三倍。三成入官，七成歸己，比以前多收一倍。
他跪下，額頭觸地，聲音悶："王上萬年。"
子元在田埂上記錄，刻刀刮過木牘："春，授犁令出，農奴借犁，言王上萬年。臣不知萬年是王上，還是犁。臣不知標準化是標準，還是化。臣不知臣之記，是記王，還是記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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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子元追帝辛到偏殿，喘著氣，腿傷沒好利索。
"大王，今天那話臣怎麼記？'帝辛的汗和農奴一樣鹹'？"
"記啊。"帝辛癱席上，玉蟬轉得飛快，"後世有人說朕暴君，就把這段給他們看。暴君也會流汗，也會腰斷，也會——"
哢。腰響。
"也會這個。"帝辛苦笑，"子元，你二十一歲時，腰斷過嗎？"
子元愣住。他二十一歲，現代，大三，熬夜打遊戲，腰椎間盤突出，確實斷過。但不能說。
"臣……臣的腰，不斷。"
"那你幸運。"帝辛把玉蟬拍案上，"朕的腰，從二十歲斷到二十一歲。朕怕它斷到三十歲，斷到四十歲，斷到——"停住，"斷到朕不想聽的時候。"
子元低頭刻木牘，沙沙響。他刻："大王二十一歲，鑄犁刻名，朝堂罵微子啟，言汗與農奴同鹹。腰斷，臣不知其斷的是腰，還是根。"
刻完，他補一句，小聲，隻有帝辛能聽見："大王，後世說您這時候，是明君。"
帝辛睜眼："明君？"
"明君。"
"那後世怎麼說朕三十歲的時候？"
子元刻刀頓住。曆史書，牧野，鹿台火。不能說。
"後世……說您，還是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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