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聞仲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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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仲回朝那天，朝歌起了大風。
風從北邊來，裹著沙塵，撲在宮牆上的聲音像砂紙蹭骨頭。
子元站在午門內側等，風灌進袖口，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等的時候，餘光掃過午門外的告示牆。
牆上貼著一份諸侯貢賦的彙總表——西邊七個諸侯國，今年的貢賦比去年少了三成。
理由是"路遠、歉收、匪患"。
他看過那些理由，每個字都合規矩，但連在一起的時候，和十年前姬昌那套"顆粒無收"一模一樣。
他把目光移開了。沒有去查。
十年前帝辛查了，查到西岐六十七萬石。
十年後沒人查了——查出來又怎麼樣呢，也沒有糧食填北海了。
遠遠地，官道儘頭出現一隊人馬。
稀稀拉拉的，不成隊列。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匹老馬，毛色灰暗，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走路的時候頭低著，像走不動了還在硬撐。
馬上坐著一個人，鎧甲上的漆剝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鐵鏽色，肩甲上有一道裂口，用皮繩粗糙地綁著。
子元眯起眼。
風沙裡看不清臉，但那人坐姿他認得——腰挺著，但挺得很費勁，像一座牆撐了太久，磚縫裡的泥已經乾了，風一吹就要倒。
聞仲在朝歌城門口下了馬。
他是自己下來的，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左腿先著地，右腿跟著蹭下來——是那種在鞍上坐了太多年、腿彎不回來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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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穩之後他抬手解下頭盔，抱在臂彎裡。
頭發全白了。全白。
一根黑的都沒有。
子元站在遠處，看見那團白發在風裡散著，像一捧被吹散的灰。
他往宮內走，一步一步，步子不大，但很穩。
頭盔抱在臂彎裡，像抱著一個什麼重東西。沿途有宮人低頭退避，他沒有看任何人。
他隻是走著，走到紫宸殿門口，在玉階前停住了。
他抬頭。
紫宸殿還是那座紫宸殿。
十年前萬國朝拜的紫宸殿。六百年青銅鼎的紫宸殿。
但聞仲站在台階下，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他守了十年的那個地方，還是不是他離開時那樣。
子元從側麵繞過去，走到他身邊。聞仲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被北風吹了十年，皮膚粗礪得像樹皮，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是一種被砂紙磨過太多次的亮，不再鋒利，但還在。
"子元。"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嗓子被北風灌乾了，"大王在哪兒？"
子元低頭。"暖閣。"
聞仲點了點頭。他抱著頭盔，往暖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子元看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頭盔——那頂鐵盔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從額心斜拉到右耳，漆麵翻卷起來，露出底下暗色的鐵。
他伸手在那道刀痕上摩挲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路過新軍值房的時候，聞仲的腳步頓了一下。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
案上落了一層灰，牆角堆著幾卷舊軍功冊，封皮卷了邊，一看就是很久沒動過。
十年前帝辛改革時提拔的那批寒門將佐，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剩在朝歌的不過三五人，還都是沒有實職的閒差。
北境打了十年，無仗可打的新軍就無爵可賞。無爵可賞，就留不住人。
聞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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