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 章 炮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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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仲看著他。
"他知道不知道，都得有人做這件事。
他不做了，別人也不做，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頓了一下，
"老夫守北海守了十年。老夫知道什麼仗能贏，什麼仗贏不了。
現在這個仗，贏不了。
但至少——不能讓人把門踹開的時候，連個擋門的人都沒有。"
子元攥著帛書，沒有遞還。
聞仲看著他手裡的帛書，又說了一句：
"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大王。他現在知道了也沒用，隻會讓他覺得——連這件事都不用他管了。
讓他歇著吧。
替他守了十年北境的人，替他再守一次朝歌的門。"
聞仲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子元。如果他問起來——就說是你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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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看著聞仲的背影，一個穿布衣的、脊背彎著的老頭子慢慢走出宮門，消失在晨光裡。
他把帛書收進袖中。
封口的紅泥硌著他的手腕，硬硬的一小塊，像什麼東西還沒涼透。
那天夜裡，朝歌下了一場小雨。
不是北地那種刮沙的、烈的，是細細的、綿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點地滲進來。
值房已經熄了燈，但子元睡不著。
他坐在黑暗裡，窗外的雨聲細細碎碎的，像無數人在很遠處低聲說話。
門被輕輕推開了。
子元抬頭。
微子啟站在門口，手裡什麼都沒拿，深衣下擺濕了半截，袖口沾著雨珠。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子元。"
微子啟的聲音壓得很低。
子元看著他的臉，燭火沒點，隻有窗外漏進來的微光——他臉上沒表情，平平的，像一麵沒起任何波瀾的水。
微子啟走進來，站到子元麵前。
"老夫來跟你說一句話。"
"什麼話？"
微子啟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了，落在瓦上，密密匝匝的。他開口：
"比乾的爵位，還有最後一次。削完之後，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他走了以後——宗廟那邊的事，你替老夫盯著。"
子元愣住了。"宗廟？"
"宗廟。"微子啟說，"老夫在宗廟裡見了一些人。
西邊來的。你不需要知道是誰，隻需要知道——宗廟不再隻是供奉先王的地方了。
宗廟現在是西邊的人來朝歌時，唯一能坐下來說話的地方。"
子元的指甲掐進掌心。
這次掐得深了，掌心的硬疤裂開了，滲出一絲溫熱的液體。
"大王知道嗎？"
微子啟沒有回答。
他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窗外，雨還在下，夜很沉。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老夫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明白了。比乾守了一輩子的'忠'，微子啟守了一輩子的'宗'。
兩個人走的路不一樣，但走到最後發現——站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同一個空了的王座。"
"哪句話？"
微子啟的背影在門口頓了一下。
"老夫說——'你手裡的璽，是塊石頭。'他說——'你守了一輩子的宗廟，也是幾堵牆。'"
"老夫想了很久。想通了。"
"石頭和牆，都是死的。
但人活著的時候，總得找個東西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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