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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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換了主人之後,子元還住在值房裡。
沒有人趕他走。新來的人不知道他是誰,也沒人問他。
他隻是每天坐在案前,整理那些舊檔。
有人路過時探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舊袍的老者,花白頭發,低頭寫著什麼。
沒人多問,就走了。
春天到了,宮牆外的草又綠了。
那天傍晚,值房的門被叩響。
三下。不重,但很穩。子元抬起頭,門口站著一個穿周軍布甲的年輕人,腰間佩劍,站姿筆直。
"先生。大王請您去營帳。"
子元站起來,站得慢。他跟著那個年輕人走過宮道。
傍晚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落在石板地上。
營帳在宮城西側,門簾掀著。他走進去,燈火通明。
案後坐著一個人,素袍,無冠。四十多歲,麵容平靜,像坐在田埂邊上歇腳的人。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看你的時候,停下來,看著。
姬發。
案前站著兩個人。
左邊薑尚,右邊微子啟。
一個穿舊布袍,一個穿舊深衣。
中間隔了兩步,誰也沒有看誰。
子元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姬發開口:"你是子元。商王的史官。你記了他一輩子。"
"是。"
"你知道明日周廷要做什麼?"
子元看了一眼薑尚,又看了一眼微子啟。"知道。太公分封齊國,王兄分封宋地。"
姬發點頭。他從案下抽出一份竹簡,扔在子元麵前。
子元低頭——帝辛某年的軍報,上麵批著朱紅:"此戰可勝,但不可大勝。勝則帝辛威,大勝則帝辛危。"批字的人,姬昌。
"你記了一輩子商王。"姬發說,"試試寫這個。寫我父親怎麼等了你大王二十年。
寫薑尚怎麼在渭水邊釣魚,釣的不是魚,是天下。
寫你旁邊這位——"他指微子啟,"怎麼在宗廟裡燒了他母親的墓,換孤一條船過黃河。"
"你試試。寫偏了,孤不殺你。孤讓你活著,看你怎麼寫偏。"
子元看著那份竹簡。朱紅的字,像血乾了之後的顏色。
他看了一會兒,抬頭:"大王不怕臣寫?"
姬發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案前,執筆。落筆,先寫左邊——薑尚封齊。
擱筆,換一支,寫右邊——微子啟封宋。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擱下。
"明日頒布。今晚你們三個都在——見過舊天下的人。
孤想讓你們看見,新天下是怎麼開始的。"
他退了一步,把案麵讓出來。兩份帛書並排鋪著,中間一盞燈。
薑尚站在左邊,微子啟站在右邊,子元站在中間。三個人看著那兩卷帛書——一卷"齊",一卷"宋"。
子元忽然伸手,拿起了微子啟那份。展開,"宋以奉殷祀"六個字。他看了很久,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氣笑的、荒唐的、控製不住的。
"奉殷祀?"他說,"你燒了你母親的墓,換一條船。現在你要奉殷祀?"
他把帛書扔回案上,看著微子啟:"你母親的墓,是誰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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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啟沒有回答。
"帝辛修的。"子元說,"他十四歲那年,聞仲帶他去看。他說——'這井裡埋著人,不能動。
'你二十歲那年,一把火燒了。現在你要奉殷祀?"
他轉向姬發:"大王,您封他宋公,奉殷祀。您不怕他再燒一次?"
帳裡安靜了。燈火跳了一下。
微子啟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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