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得能煎肉，士兵們不敢穿，隻能脫了抱著走。水喝一口少一口，嘴唇裂得跟旱地似的。
"大王，"子元舔著嘴唇，"還有多遠？"
穆王騎在赤驥上，背影佝僂了不少，但聲音還硬："遠？這才哪兒到哪兒！朕當年東征徐偃，三天三夜不合眼，這點路算什麼！"
"那是坐車，"子元小聲嘀咕，"現在連車都沒了……"
確實，革車早陷在沙地裡，拖不出來，隻能拆了當柴燒。現在全軍步行，連穆王都得下來走。赤驥倒是還能跑，但造父舍不得，牽著走，走一步摸一下馬脖子，跟哄孩子似的。
到了傍晚，太陽一落，溫度驟降。
白天還四十度，晚上直接跌到零下。士兵們抱著胳膊哆嗦，牙齒打顫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想生火，柏夭一棍子打過去："生個屁！沒柴！"
"那……那凍死了怎麼辦？"
"擠一塊兒睡！"柏夭示範，往沙地上一躺，縮成球，"抱團！人挨人，馬挨人！把馬圍在中間，馬肚子暖和！"
全軍照做。幾百號人加上八匹馬，擠成一個大肉團。造父抱著赤驥的脖子，臉貼著馬肚子，幸福得直哼哼："暖和……真暖和……"
子元擠在穆王旁邊，老頭身上一股子汗味和酒味，但確實比外頭暖和。穆王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先生，你說西王母那兒……有暖氣嗎？"
子元一愣，隨即笑出聲："大王，神仙應該不怕冷。"
"也是，"穆王嘟囔著，"那朕得當神仙……太冷了……"
說著說著，老頭居然睡著了，還打起了小呼嚕。
子元看著滿天星鬥，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老頭，千裡迢迢跑到這鬼地方，就為了見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圖啥呢？
路上遇到幾個小部落。
都是遊牧的，帳篷破破爛爛，人畜混居，臭氣熏天。但人家有奶，有乾肉，有皮毛。
穆王讓人拿出中原的絲綢、青銅珠子、鹽塊，跟他們換。那些遊牧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綢子，摸著光滑得像水，眼睛瞪得溜圓。
"換！換！"一個部落首領激動得直哆嗦，抱出一堆奶疙瘩和風乾肉。
穆王咬了一口奶疙瘩，臉瞬間綠了。那味兒，酸臭酸臭的，跟餿了的洗腳水似的。他偷偷吐在袖子裡，還強撐著笑："好！好東西！"
子元也嘗了一塊，差點當場去世。他看著穆王那副死要麵子的樣，差點笑岔氣。
"大王，好吃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好、好吃。回去給祭公謀父帶兩斤。"
柏夭在旁邊看得真切，哈哈大笑："吃不了就別吃！你們中原人，死要麵子活受罪！這奶疙瘩是喂羊的，人吃得慣的沒幾個！"
穆王："……"
子元："……"
全軍："……"
最後絲綢還是換了，但換的是皮毛和肉乾。穆王讓子元把沿途見聞都記下來：這兒的人穿什麼，吃什麼，住什麼帳篷，養什麼牲口，河道往哪兒走，山是什麼形狀。
"記下來，"穆王認真地說，"這都是大周的疆土。"
子元筆一頓："大王，這還不是大周的疆土。"
"朕來了，就是了。"穆王看著遠方，目光灼灼，"先記下來，以後派人來收稅。"
子元："……"
行，您說了算。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地貌又變了。
黃沙漸漸少了，開始出現黑色的石頭山。山不高，但形狀古怪，像被人用刀削過似的，整整齊齊。偶爾能看到一些乾枯的河床，證明這裡曾經有水。
柏夭的話越來越少，走路越來越快。
"老柏，"子元追上去，"前頭是不是快到了？"
柏夭沒說話，隻是指了指前方。
子元抬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然後，他看見了。
天際線的儘頭，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輪廓。起初以為是雲，但雲不會那麼整齊，那麼巍峨。
那是一座山，一座大得無法形容的山，山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白雪，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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