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章 管仲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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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趕到管仲府上時，老頭兒已經隻剩一口氣了。
屋裡擠滿了人，哭的哭，喊的喊，跟菜市場似的。
子元擠到內室門口，看見齊桓公坐在榻邊，握著管仲的手，那雙手曾經翻雲覆雨，現在瘦得跟雞爪子一樣，皮包骨頭。
“仲父！您睜開眼！看看寡人！”齊桓公嗓子啞得像破鑼，“您不能走啊！您走了，誰管寡人？誰管齊國？”
管仲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一條縫，看見齊桓公，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直咳嗽，咳出一口血，濺在榻邊的素布上。
“主公，”管仲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臣這回，真不行了。走之前，得給您找個人接班。”
“接班人？對！接班人！”齊桓公抹了把眼淚，“仲父說誰，寡人就用誰！”
管仲喘了半天，攢夠力氣問：“主公心裡，可有人選？”
齊桓公脫口而出：“易牙！易牙手藝好，又會來事，讓他管事，寡人吃得香，睡得穩！”
管仲原本渾濁的眼睛，忽然瞪圓了，像兩盞回光返照的燈，照得齊桓公一哆嗦：“易牙？主公，您還惦記那鍋人肉羹？”
“臣說過多少次了，”管仲激動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又咳出一口血，
“易牙烹子，無父無子，無情無義。此人是畜生，不是人！您用他，等於把狼引進羊圈！”
齊桓公臉漲得通紅，不敢吭聲了，小聲嘀咕：“那，豎刁？他為了伺候寡人，連男人的東西都割了。這份心，天地可鑒啊！”
“豎刁？”管仲冷笑，笑聲像破風箱，“自宮之人，連自己的根都不要，他會保齊國的根？主公，此人是毒蛇，是閹毒，碰不得！”
齊桓公額頭冒汗，又想起一個：“開方！開方舍棄了衛國，連父母都不要了，一心跟著寡人……”
“開方！”管仲猛地撐起半個身子，死死抓住齊桓公的手腕，指甲掐進了肉裡，掐出血來，
“此人連父母都能棄，他會忠於誰？他忠於的是您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是椅子！不是您！”
齊桓公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掙脫。他看著管仲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終於怕了：“那，那仲父說用誰？”
管仲鬆開手，癱回榻上，望著帳頂，聲音輕得像歎息：
“隰朋。此人忠厚，有遠見，識大體。讓他接相位，可保三年安穩。
還有，”他頓了頓，盯著齊桓公的眼睛，“把易牙、豎刁、開方，驅逐出齊國。越遠越好，永世不得回朝。”
“驅逐？”齊桓公愣了。
“對，驅逐，”管仲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來，滲進枕頭裡，“臣活著，他們不敢動。臣一死，他們必反。主公，您答應臣，答應臣。”
“寡人答應！發誓！”齊桓公舉起三根手指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用三人！驅逐出境！寡人若反悔，天打雷劈！仲父，您放心！”
管仲笑了，那笑容安詳，像放下了千斤重擔。他轉過頭，望向窗外，喃喃自語：“叔牙，臣來了，臣沒給您丟臉。主公，臣儘力了。”
當天夜裡，管仲走了。春秋第一相，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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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城頭，那麵“齊”字旗降了半旗。消息傳開，全城百姓自發跪在街上，哭聲震天。
賣炊餅的老漢跪在攤位前，額頭磕得砰砰響。
修城牆的工匠扔下泥刀，抱頭痛哭。連臨淄城外那匹老馬，當年識途救大軍的那匹，都仰天長嘶，嘶聲淒厲，像在給老友送終。
子元站在管仲府門口，看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遺體抬出來，忽然覺得，天塌了一半。
齊桓公確實守信了，至少前三個月。
他下詔驅逐易牙、豎刁、開方。三人收拾包袱，灰溜溜出了臨淄城門。
易牙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宮門，眼神陰鷙得像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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