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章 晉襄守霸，卿族崛起、公室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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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襄公即位那年，太史寮的竹簡終於不用刻那麼深了。
子元擱下刻刀，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他爹重耳在的時候，每天不是在殺人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朝堂上天天跟菜市場砍價似的，竹簡刻得火星子直冒。
如今換了個寬柔的新君，朝堂上連個大聲喘氣的都沒有，大家上班主打一個“歲月靜好”。
子元打了個哈欠，剛想趴在案上眯一會兒，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盾大步跨進太史寮，一身玄色朝服，腰間佩劍連晃都不晃一下。他走路帶風，眼神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塊。
“子元，”趙盾連個客套話都沒有，聲音壓得極低，“把先君文公時期，關於中軍將調動軍需的舊檔，全給寡人搬出來。”
子元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席子上滾下去。他抬頭看著趙盾，心裡直犯嘀咕：這位爺，如今可是襄公的天下，您一口一個“寡人”，這要是被主公聽見了……
“趙卿，”子元小心翼翼地把竹簡推過去，“這軍需賬冊，得主公點頭才能……”
“主公？”趙盾冷笑一聲，把一份蓋著襄公印信的竹簡拍在案上，“主公昨夜咳血，已經歇下了。如今朝堂上的事，老夫說了算。”
子元低頭看那份竹簡，上麵隻有四個字：趙盾主政。
他默默地把那卷竹簡推回給趙盾，順手又遞過去一塊擦汗的布巾。
趙盾愣了一下，接過布巾擦了擦手，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賞：“還是你小子識時務。記著，今日之事，史書上不必寫。”
子元連連點頭，目送趙盾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他歎了口氣，重新拿起刻刀，在竹簡上刻下一行字：
“襄公七年，趙盾始專國政。公室漸弱，卿族漸強。”
刻完，他看著這行字，心裡五味雜陳。他爹重耳拚了一輩子打下的霸業，就這麼在襄公的“寬柔”裡，一點一點地漏了出去。
窗外，秋風卷起落葉，打在太史寮的窗欞上，沙沙作響。子元覺得，這聲音，像極了朝堂上那些被趙盾踩在腳下的老臣們，在暗地裡咬著牙的歎息。
晉襄公在位七年，沒乾過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沒殺過一個不該殺的人。他就像個溫吞的掌櫃，守著老爹留下的偌大基業，對底下那幫驕兵悍將，主打一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先軫戰死的時候，襄公哭得像個孩子，轉頭就把中軍將的位子給了趙盾。欒枝老死的時候，襄公親自去吊唁，回來就下旨讓欒氏子弟承襲爵位。
子元站在朝堂角落，看著趙盾站在百官之首，腰杆挺得比誰都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晉國的天，已經換了顏色。
晉襄公三十三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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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君病重，躺在榻上喘氣，像條被抽了筋的蛇。他拉著趙盾的手，聲音細若遊絲：“卿……寡人……太子……”
趙盾跪在榻前，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比親兒子還慘：“主公放心！臣定當輔佐太子，萬死不辭！”
襄公咽了氣。
趙盾擦乾眼淚，站起身，眼神瞬間冷得像冰。他轉頭對子元說：“記：襄公崩，太子夷皋即位。”
子元刻完，手抖得差點把刻刀掉地上。他抬頭看趙盾，趙盾正盯著他，眼神裡寫著四個字：你懂的。
可第二天，趙盾就變卦了。主少國疑，這爛攤子誰愛接誰接，不如去秦國接個成年的公子回來當傀儡。說乾就乾，立馬派人去秦國接公子雍。
可誰能想到，太子夷皋的親媽穆嬴是個不要命的。她天天抱著趙盾的大腿哭訴，鼻涕眼淚全蹭在趙盾的玄色朝服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趙卿！你忍心讓先君的血脈流落街頭嗎！”
趙盾被哭得腦仁疼，最後隻能妥協，勉強立了七歲的夷皋，是為晉靈公。
太子夷皋坐在虎皮椅上，腳都夠不著地。他看著底下黑壓壓的群臣，眼神空洞，像隻被拔了毛的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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