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給你批座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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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峻齊愣了一下。
“三層……應該夠了吧？咱們村就兩百多戶人家，平時看病的不會太多。”
楊老栓把煙杆子放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攤在桌上。
楊峻齊湊過去看——那是一張景陽村的航拍圖，不知道是哪年哪個部門拍的，邊角都磨毛了。
“你看啊。”楊老栓的手指在圖上點著，“咱們景陽村，是這一片最大的村子，周圍還有三個村——劉家坳、石門溝、青山峪。這四個村加起來，得有七八百戶人家，兩三千口人。這四個村雖然有衛生站，但大多都是赤腳醫生，最近的衛生院在鎮上，離咱們二十多裡山路。”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圈，把那三個村都圈進去。
“你要是建個衛生站，不隻是給咱們村的人看病。劉家坳的、石門溝的、青山峪的，肯定也會來。遠了不說，十裡八鄉的，就你一個正經科班出身的醫生。三層，夠用嗎？”
楊峻齊看著那張圖，沉默了。
他確實沒想那麼遠。
他隻想把景陽村的衛生站建起來，讓村裡人有個看病的地方。至於周圍的村子，他沒想過。
“還有啊。”楊老栓繼續說，“鎮上的衛生院，就兩個醫生，一個快退休了，一個剛畢業沒兩年。他們能看個感冒發燒，稍微複雜點的就不行。你要是建個像樣的衛生站，能處理點急症，能做點小手術，那來的人就更多了。”
他抬起頭，看著楊峻齊。
“峻齊，你不隻是給咱們村當醫生。你是這一片唯一的大醫生。”
楊峻齊看著那張圖，看著那幾個村子的位置，看著彎彎曲曲的山路把它們連在一起。
他想起那個從清遠縣來的小女孩。她媽帶著她，從老家坐幾個小時車來江城看病。如果路上有一個像樣的衛生站，如果中途有人能看一眼——
“二爺，”他抬起頭，“那您的意思是？”
楊老栓把煙杆子往桌上一磕。
“我給你批座山頭。”
楊峻齊愣住了。
“啥？”
“山頭。”楊老栓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一指，“看見沒？就是村口對麵那座，不高，但平，朝陽，風水好。那一片都是村裡的集體林地，一直荒著。你要是想建，我把整個山頭都批給你。”
楊峻齊站起來，走到窗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村口對麵，確實有一座小山頭。不高，坡度平緩，頂上有一片平整的台地。太陽正從那邊照過來，整座山都亮堂堂的。
“那座山，得有二三十畝吧？”他喃喃道。
“二十三畝。”楊老栓說，“夠不夠？”
楊峻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本來隻想要一塊地，建一棟三層小樓。村長直接給他一座山。
“二爺，這……這太多了。我就想建個衛生站，用不了這麼大地方。”
楊老栓擺擺手。
“峻齊，你聽我說。”他又坐回椅子上，拿起煙杆子，慢慢吸了一口，“我當這個村支書，三十多年了。你知道我最怕什麼？最怕村裡人生病。小病扛著，大病拖著，拖到不行了才往鎮上送。送的路上，有多少人就這麼沒了？”
他的聲音沉下去。
“你爺爺，就是死在去鎮上的路上。那年你爹才八歲，你爺爺得了急性闌尾炎，用板車拉著往鎮上送，走到半路就不行了。要是那時候村裡有個醫生，你爺爺不會死。你爹不會八歲就沒爹。”
楊峻齊沒說話。
他知道這個故事。他媽跟他說過，他爹從來不說。
“你現在回來了，要建衛生站，這是咱們村幾輩子人盼都盼不來的好事。”楊老栓說，“我給你的，不隻是一塊地。我是想讓你知道，這個村，這些鄉親，是你的後盾。你放開手腳乾，能乾多大乾多大。缺錢，村裡湊。缺人，村裡出。缺什麼，咱們有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楊峻齊麵前，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看著他。
“峻齊，你是咱們村飛出去的金鳳凰。現在你飛回來了，就別想著隻當個麻雀。咱們村的人，值得你乾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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