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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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來得急，也薄。
風裹著楊絮滿城飄，落在柏油路上像一層輕薄的雪，踩上去無聲無息。
下午三點，是藝考機構一天課程裡最鬆弛的空檔，學員都去樓下形體房進行分組訓練，走廊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高嘉輝靠在走廊靠窗的護欄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他今年二十三，剛從北服模特表演係畢業。
放在旁人眼裡，他是標準的天之驕子。
身高一八六，骨相鋒利，肩背線條是專業課裡練出來的教科書級別，大學四年拿過華東時裝周新銳男模、全國大學生模特大賽十佳，走過大大小小的商業秀，雜誌內頁、電商大片、品牌走秀的履曆，厚厚疊了一整頁。
在學校的時候，他從不缺機會。
院係資源、導師推薦、校內選拔賽、校企直通名額，圈子圍著在校生傾斜，年輕、乾淨、可塑性強，品牌方願意給新人試錯的空間。
那幾年，高嘉輝的行程永遠排得滿檔，趕秀、拍片、集訓，腳步停不下來，他以為這就是常態。
直到畢業。
踏出學校那道校門的那一刻，所有依附於在校生身份的資源，瞬間被抽離。
模特行業的卷，是無形的、貼身的。
新人一批接一批湧入，十七八歲的少年骨相更嫩、身形更薄、價格更低；成熟男模經驗充足、人脈深厚、風格定型。
卡在中間的應屆畢業生，最是尷尬。
他不再有專屬的推薦通道，所有機會都要自己跑。
統一的模卡投遞、無休止的線下麵試、千人選一的秀場海選、反複被比較的身形數據。
同樣的鏡頭感，同樣的台步功底，品牌更願意選年紀更小、更便宜的新人，高端大刊更偏向資曆深厚的老牌模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高嘉輝站在人群裡，突然就變成了不起眼的那一個。
簡曆發出去大多石沉大海，麵試十次，能中一次已是萬幸。
曾經觸手可及的舞台，忽然之間就隔了人山人海。
高嘉輝把煙轉了個圈，放回煙盒，終究還是沒點。
機構不讓抽煙，再者，他也不是真的想抽，隻是手裡空著的時候，總需要一點東西來安放無處落腳的思緒。
玻璃窗外是老城區的胡同，灰瓦矮牆，風卷起漫天飛絮，慢悠悠地飄。
高嘉輝穿著簡單的黑色基礎款衛衣，束腳運動褲，沒有刻意打理造型，褪去了T台上精致淩厲的模特外殼，此刻看起來，隻是個清瘦挺拔、帶著少年氣的年輕老師。
這是他畢業後的臨時落腳點——一家藝考機構，兼職形體與台步老師。
課不密，薪資穩定，不用無休止跑麵試，也不用被經紀人催著投遞模卡、調整身形、迎合市場審美。
他帶的是高三藝考模特生，一群十七八歲的小孩，眼裡有滾燙、直白的野心，和他以前一模一樣。
上課的時候，高嘉輝示範定點、轉身、台步發力，糾正孩子們的肩頸體態、重心落點，專業、冷靜、條理清晰。
台下的學生都怕他，又崇拜他，覺得這位年輕的北服學長厲害、高冷，天生屬於聚光燈。
隻有高嘉輝自己清楚，他正在迷路。
走廊儘頭傳來運動鞋踏地的聲響，助教抱著一摞形體記錄表走過，停下來跟他搭話：“高老師，下周還有三個品牌麵試，你不去試試嗎？經紀人剛發的，輕奢男裝外景拍攝，很適合你的風格。”
高嘉輝視線還落在窗外，淡淡搖頭：“先不了。”
助教有點惋惜：“你這條件不去太可惜了，現在畢業模特最難搶外景資源，多少人盯著呢……你這個條件，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當老師吧？”
高嘉輝笑了一下，很淺，沒接話。
不是他不想去，是他在猶豫。
擺在他麵前的，從來不是“去不去麵試”這一個選擇題，而是兩條完全岔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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