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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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休息幾分鐘，像是暴風雨過後轉瞬即逝的平靜。
客廳裡的空氣還殘留著未散的濕澀，混著高嘉輝哭過之後清淺的哽咽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高嘉輝依舊靠著郝熠然的肩頭，沒有挪動分毫，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塌塌地倚著身旁唯一的支撐。
他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穩，隻是偶爾會控製不住地輕輕抽噎一下，眼睫每一次顫動，都會抖落一點殘餘的濕意，通紅的眼眶還未褪去色澤，下頜的肌膚依舊帶著淚痕風乾後的微涼，平日裡鮮活張揚的少年氣徹底消散，隻剩下極致的疲憊與脆弱。
郝熠然保持著側身安撫的姿勢，一動不動，掌心輕輕覆在他的後背，緩慢、輕柔地一下下摩挲著，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帶著無聲的包容與安穩。
郝熠然垂著眼，視線落在高嘉輝柔軟的發頂，看著那一縷縷被汗水濡濕、微微貼在額前的碎發，心底的酸澀依舊層層疊疊地堆積著，絲毫沒有消散。
郝熠然明白的。
演員最煎熬的從不是賣力表演、反複走位，而是徹底沉入一個角色的人生，接過他所有的苦難、偏執與絕望，親身經曆一遍旁人無法想象的黑暗，最後還要獨自抽身而出，與那段窒息的情緒割裂告別。
高嘉輝太真誠，太乾淨，他不懂藏拙，不會敷衍，他還做不到在演戲中隻做表麵功夫，所以隻能拚儘全力交付全部的真心與共情，所以樊霄的痛，他一絲不落、完完整整地感受了一遍。
郝熠然的眼底又悄悄泛起溫熱的紅意，他壓下翻湧的情緒，收斂了所有的柔軟心緒，隻留指尖溫柔的力道，安安靜靜陪著身邊的人緩神。
不遠處的淋珊靜靜佇立，沒有打擾這份難得的平靜，她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將高嘉輝尚未抽離的脆弱、郝熠然小心翼翼的守護儘數收在眼裡，神色淡然，看不出分毫情緒。
幾分鐘的休整時間轉瞬即逝。
淋珊終於抬步，平緩的腳步聲打破客廳微弱的靜謐。
“休息結束了，我們繼續。”她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接下來是樊霄童年創傷的沉浸式情緒訓練，這段戲不靠演，靠體驗。”
話音落下，她沒有給兩人多餘的緩衝時間，抬手直接按下了客廳所有燈光的總開關。
“啪——”
明亮暖煦的燈光驟然熄滅，整間客廳瞬間墜入無邊無際的漆黑。
沒有一點過渡，沒有一絲光亮，窗外的天光似乎也被徹底隔絕，濃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所有角落，密不透風地裹住了屋內的人。
視野徹底失效，眼前隻剩下望不到儘頭的暗沉，連彼此的輪廓、身形都模糊成一片虛無。
驟然降臨的黑暗，讓原本稍稍平複的氛圍，瞬間變得壓抑、窒息。
高嘉輝下意識地屏住了微弱的呼吸，原本鬆弛下來的肩背，本能地再度緊繃起來，黑暗會無限放大人心底殘存的所有情緒，剛才那場崩潰大哭殘留的悲痛，在漆黑的環境裡，再度悄悄翻湧、蔓延。
郝熠然也微微斂了神色，下意識往身側的少年靠了靠，無聲地給予他一點微弱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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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有些茫然，不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黑暗訓練究竟要如何進行。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幾道輕微的挪動聲，是淋珊在調整場地布置。
細碎的、沉悶的落地聲接連響起，一隻隻扁平、空曠的紙箱被她均勻擺放在客廳空曠的地麵上，錯落分布，無聲無息地鋪陳在漆黑的空間裡。
紙箱數量不少，大小參差不齊，安靜地橫亙在地麵，在徹底的黑暗裡顯得莫名詭異。
高嘉輝微微蹙起眉，眼底滿是疑惑。
不止是他，連郝熠然也滿心不解。
誰也猜不透這些憑空出現的紙箱到底有什麼用處，空曠的客廳、漆黑的環境、零散的紙箱，所有布置都毫無章法，讓人摸不透這場訓練的核心與目的。
就在兩人心底的疑惑越積越濃時，安靜的客廳裡，忽然緩緩響起了輕柔卻極具穿透力的背景音。
起初隻是微弱的、細碎的聲響，像是遙遠海麵傳來的風聲，模糊又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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