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別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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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靜得可怕。
剛剛那場撕心裂肺的崩潰像一場耗儘性命的暴雨，衝刷乾淨了高嘉輝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空氣滯澀、沉重，滿地碎紙安安靜靜躺著，像他支離破碎、拚不回去的人生。
良久，淋珊清淡卻不容掙脫的聲音，從黑暗外緩緩落進來，輕輕壓住一室悲涼。
“向後退，退回到你剛開始那個角落去。”
高嘉輝胸口還在細微地抽痛，喉嚨火燒一樣乾澀，他緩緩鬆開抱著郝熠然的手，他抬起眼，眼神徹底空洞。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悲慟的波瀾，隻剩下被絕望碾平後的麻木茫然。
他真的信了。
信樊霄注定孤身，信他留不住任何人，信他這一生所有溫暖都是短暫施舍，最終隻剩一無所有。
高嘉輝一點點往後退，腳步虛浮得像踩在雲端，整個人被抽走了魂魄，每退一步，心口就收緊一分，他不敢再看沙發上的人，又根本舍不得移開目光，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卻已經真切體會到了那種永世別離的荒蕪。
“回到當初媽媽給你安排的那個位置。”
高嘉輝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背脊貼緊牆麵，冰涼穿透薄薄衣料，浸滿四肢百骸。
這裡是他命運的起點，也是他所有孤獨的源頭。
“看著他。”
哢噠一聲，燈光驟然熄滅。
世界瞬間墜入濃稠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複刻了樊霄心底常年不見天日的荒蕪。
“所有的事情終究會回到原點，做你認為對的事情。”
海浪聲再次徐徐響起，溫柔又殘忍，一遍遍衝刷著他的神經。
原點。
高嘉輝僵坐在角落，眼底空洞地望著沙發的方向，心底反反複複撕扯自問：什麼是對的事情？
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離開，乖乖接受宿命，一個人安穩孤獨到老，就是對的嗎？
不是。
絕對不是。
他已經失去媽媽了，他再也不能失去遊書朗。
哪怕宿命如此，哪怕天意如此，哪怕全世界都告訴他留不住，他也不要認命。
黑暗裡，少年死寂的眼眸終於微微亮起一點偏執的微光。
高嘉輝撐著冰冷的地板，艱難跪坐起身，渾身酸軟無力，每一寸骨頭都帶著哭過之後的酸痛，他低垂著眼，一寸一寸朝著沙發的方向緩慢爬過去，動作卑微又虔誠，像奔赴此生唯一的救贖。
快要靠近時，他抬手撐住沙發邊緣，慢慢站直身體。
黑暗吞沒所有輪廓，他隻能憑著本能、憑著刻進心裡的位置，指尖微微顫抖地向前摸索。
指腹輕輕貼上郝熠然的眼尾。
下一秒，溫熱濕潤的液體猝然沾滿指尖。
源源不斷、不曾停歇。
高嘉輝整個人猛地一怔，心口驟然炸開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疼惜，瞬間淹沒了所有悲涼。
原來他沒完全冷掉。
原來他也在痛。
原來這場戲裡，不止他一個人在沉淪破碎，他的光，也在陪著他偷偷落淚。
這一點細碎的溫熱，成了無邊黑暗裡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拽住了瀕臨徹底崩塌的高嘉輝。
可還沒等他細細感受這份溫度，淋珊的聲音再次落下。
“樊霄，現在回到場地的中間。”
高嘉輝指尖驟然收緊，又隻能萬般不舍地緩緩收回手。
他一步一步往後退，離開那片溫熱，重新一步步退回空曠的場地中央，最後依著指令，再度退回最開始的牆角。
孤獨、黑暗、冰冷，再次將他徹底包裹。
“演進門的那場戲。”
“躲在角落裡。”
“書朗進屋去開燈，開一盞就行。”
高嘉輝乖乖蜷縮在牆邊，肩膀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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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埋著頭，指尖死死攥緊衣角，心底攢滿了忐忑、期盼與卑微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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