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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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熠然說完“好”之後，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
輸液室的日光燈白得晃眼，照得高嘉輝的側臉有一種不真實的清晰。
郝熠然的手指在高嘉輝掌心裡動了動，最後鬆鬆地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力度輕得幾乎沒有。
高嘉輝的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隻是把掌心貼的更實了一些。
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像是要把這個漫長的夜晚一點點滴穿。
郝熠然半靠在輸液椅上，身體還在發虛，後背和領口的冷汗被夜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高嘉輝察覺到了，騰出另一隻手，把他身上那件乾淨外套又攏了攏，把拉鏈拉到最頂端，又去摸他的後頸——冰涼的、濕冷的，連頸窩裡都沁著潮氣。
高嘉輝抿了一下嘴唇，說：“很冷嗎？要不……要不我抱抱你？”
郝熠然偏頭看他。
高嘉輝還蹲著，膝蓋抵著地麵，這個姿勢保持得太久，他的腿肯定早就麻了，但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郝熠然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嗬氣：“你起來坐著吧，我真的沒事了。”
高嘉輝全當沒聽見。
他覺得自己現在不能坐，也不能走，郝熠然看起來太虛弱了，他怕自己一離開他就會從這張椅子上倒下去。
所以高嘉輝隻是伸長了腿，換了個更穩當的蹲姿，但始終沒有放開郝熠然輸液的那隻手，拇指一下一下極輕地摩挲著他手腕上的血管，確認那裡的溫度。
“藥起效了，就沒那麼疼了。”
郝熠然像是為了安慰他，又補了一句。
他確實比剛到醫院的時候好了不少，臉色還是白，但至少不抖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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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那陣刀絞般的痛已經退成了鈍鈍的悶痛，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他知道那是藥水在起作用。
高嘉輝還是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他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輸液管裡那滴落不停的藥液，看一會兒，又低頭看郝熠然，如此反複。
郝熠然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心軟，又有些好笑，輕聲說：“你眼睛都紅了，像隻兔子。”
高嘉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郝熠然在開玩笑，他抬了抬眉，想扯出個笑，卻隻扯出個又苦又累的表情：“你還挺有精神。”
“沒精神了。”郝熠然閉了閉眼，聲音低下去，表情有點可憐。
高嘉輝“嗯”了一聲說：“那就休息。”
郝熠然確實沒有繼續說，他實在太累了，胃裡的疼痛雖然減弱，可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多抬一下眼皮都費勁。
他的頭慢慢歪向一側，枕在靠背上，眼皮終於合上了。
高嘉輝沒動，還是那樣蹲著，他抬頭看了一會兒輸液瓶，又回頭環顧了一圈。
輸液室裡很安靜，隔壁陪著孩子的女人靠牆看手機，時不時看看輸液袋，懷裡的小男孩縮成一團。
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濃烈，和窗外偶爾灌進來的夜風混在一起，讓他想起小時候生病時母親帶他去社區診所的情景。
那個時候他也像這樣，被人在深夜裡守著。
高嘉輝又回頭看了看郝熠然。
睡著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很淺的陰影，嘴唇還是沒有什麼血色。
高嘉輝忍不住伸出手，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還是涼的，但已經不像剛來時那樣濕得嚇人了。
他收回手，把掌心貼在自己脖子上暖了暖，換了一隻手放回郝熠然手背。
過了一會兒，郝熠然忽然皺了皺眉，高嘉輝立刻湊近，低聲問：“怎麼了？想吐？”
郝熠然沒睜眼，隻輕輕點了一下頭。
高嘉輝騰地站起來，腿麻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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