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拒舊愛帝王思悍婦，憶亡夫玉娘點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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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堆積如山的劄子上。
燕九驍沉著臉拿起朱筆，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心頭又湧上那股子莫名的、抓心撓肝的空落感。
他忽然將朱筆一丟，抬眸掃了一眼候在旁邊的禦前大太監李守義，沉聲開口：“你先前說，禦膳房那邊新搗鼓了什麼按著古法揉的雜糧蒸餅？”
李守義愣了一下，趕忙躬身應道：“回陛下，正是。底下人說是有粟米摻高粱麵的，陛下這會兒可要嘗嘗？”
“端上來。再配一碗熱湯。”
“是。”
不多時，食盒便提了上來。這粗糧蒸餅就算禦膳房再怎麼用心，也遠不如尋常的禦膳精細軟糯。但燕九驍坐在那裡，竟連碰都沒碰旁邊的其他菜色，硬是就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一口氣吃下了三個粗糙的雜麵蒸餅。
溫熱、甚至有些硌人的麵食下了肚，他這才覺得胸腔裡那股莫名空蕩蕩的地方，被嚴絲合縫地填滿了。
就好像，時常被那小婦人氣得要噎死，回過神來，又覺得心裡甜絲絲的。
他放下湯碗，淨了手，重新拿起朱筆，神色如常地繼續批閱起案頭的政務。
站在下首的李守義卻暗暗瞪大了眼睛。陛下這是轉性了？放著山珍海味不吃，竟真把那粗麵餑餑給咽下去了！
看來禦膳房那幫見風使舵的內侍，這回的馬屁是精準拍在龍心上了。李守義暗自琢磨著，待會兒得趕緊吩咐膳房的人，再去多研究幾款不同花樣的雜糧蒸餅備著。
此時，壽康宮偏殿內。
燕九驍拂袖離去後，殿內死寂一片。外頭雖是豔陽高照，李真兒卻僵立在原地，素白的臉色隱隱透著幾分難堪的青白。
但她到底是世家大族裡曆練出來的女人，曆經喪夫之痛，又受過宗族冷眼與傾軋。即便如今隻是崔氏旁支一個落魄寡婦，也早已學會了在人前收斂鋒芒。她深吸了一口氣，很快便將那份屈辱強壓下去，眼底重新恢複了清明。
她想起進宮前，崔家家主將她叫到書房時的場景。家主雖未明說，卻句句都在試探她當年在遼地與陛下的舊日情分。
如今新朝初定，陛下大刀闊斧地推行“丈量土地”的新政，擺明了是要從世家大族的嘴裡摳出那些隱匿的良田。世家絕不肯輕易將吃進去的肉吐出來，雙方正鬨得不可開交。
崔家急需一個能在禦前遞得上話的人。而那位出身嫡係的崔皇後，顯然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成婚這麼多年，不僅沒能攏住陛下的心，如今更是連陛下的麵都見不著。
至於為何不送年輕貌美的新鮮血液進宮？李真兒心裡冷笑。她太了解燕九驍的性子了，這位主子從來就不是個好色的人，並非見個美貌的便會收用。
所以，這便是家主隻能找上她這個“舊人”的緣由。
十多年的光陰早已物是人非，方才陛下的態度便說明了一切。但在短暫的尷尬與失落後，她反倒迅速振作起了精神。不管怎麼說，她總比旁人多了一分舊時的情分在。哪怕得不到任何名分，隻要能謀得陛下一絲一毫的垂青，讓她的孩子將來能得些恩佑，對她這個寡婦來說，便是一樁一本萬利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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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上首的孫太妃，此刻心裡卻是恐慌得猶如油煎。
長公主被禁足，她本狠下心想借著崔家的勢力，推李真兒出來緩和陛下的怒火，結果眼看著這事兒砸得徹徹底底。她正心慌意亂，抬頭卻瞥見下首的李真兒。本以為這寡婦受了陛下的羞辱，定會哭哭啼啼，誰知她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平複了心緒，麵色如常。
孫太妃心裡暗自心驚：這女人，當真是有城府的。
兩人各懷心思。李真兒十分得體地福了福身，主動遞了個台階：“太妃娘娘，臣婦今日進宮的對牌也有時辰限製，眼看著快到晌午了，便不在此多加叨擾了。娘娘貴體違和，還請多加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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