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舊緣成棄子，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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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娘從門口出來，一眼便瞧見了守在那兒的老管家七叔。
對上沈玉娘的目光，七叔臉上一陣驚慌失措，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替自家少爺說些什麼：“沈娘子……”
沈玉娘卻徑直從他麵前走了過去，下了樓梯，然後上了一直在門口等著的馬車，直接回了家。
馬車搖搖晃晃的，沈玉娘的臉隱沒在一片暗處。
和王裴相識的一幕一幕，仿佛走馬燈般在腦海中不受控製地翻湧、旋轉。
從鄉野間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到桃樹下的耳鬢廝磨，再到今日在這京城裡的荒唐重逢……這樣相伴十多年的情分，根本不是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能斬斷理清的。她恨他的欺瞞，也看清了他的選擇，可是哪怕道理都懂，那種背叛的痛苦依然是一把刀，插入了她的心口。
她覺得自己那兩巴掌打的委實有點少了，應該把他的臉都打腫才對，真是個混蛋。
回到家中時，日頭正午。
沈玉娘邁過回廊時，正碰上簡清輝在書房外的小院裡給兩個皮猴講課。聽到輕輕的腳步聲，穿著一襲杭綢儒衫的少年循聲放下了書卷。
隻看了一眼，簡清輝便愣在了原地。
在他心裡，沈娘子眉眼卻濃麗逼人，桃花眼略略一抬，便似含著春水…… 哪怕隻是漫不經心地抬起下巴，也有種說不出的驕矜嫵媚，像是盛極時的海棠，姝麗無雙。
可今日，她眼圈泛著掩蓋不住的微紅，雖神色瞧著仍平穩，行止間卻掩飾不住地失魂落魄。
簡清輝本是個重禮數、最懂避嫌之人的性子，平日裡連多看一眼都怕冒犯。可此刻，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踩了一下，竟也顧不得那許多規則了。
“簡先生今日來得早啊。”沈玉娘見了他，隨便按著平時習慣招呼了一句，聲音比尋常稍稍略乾，“他們幾個今日課業怎麼樣？”
簡清輝垂下眼眸，規規矩矩答了。
沈玉娘說了幾句就準備回去了，可還沒等邁步，後麵就傳來了簡清輝關切的言語：“沈娘子……可是今日去外頭，哪裡有身子不適？”
“無妨，有些風吹了眼罷了。”沈玉娘勉強抽出一抹笑，“那今日就勞煩簡先生了。”
說罷，她再無心言他，徑直往院落深處的房裡走去。
結果剛走出兩步，身後的回廊裡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簡清輝竟不自禁地追了上來。
看著她比平日顯得纖薄寂寥的背影，年輕的少年心口一陣陣發空，喊住她時，語氣裡多了幾分藏不住的顧念：“沈娘子……您若是在外麵受了什麼委屈，萬萬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
他一頓，又微微低頭，語氣聽起來儘力恪守禮節、卻壓不住偏袒：“如今在這京裡，陛下至高至明，看重沈娘子，絕不會任由旁人隨意慢待您。”不過一日，裴家的事情就已經傳遍整個京城了，如今快成了笑話，陛下連降數旨，幾如“一日斥一階”，兩日之內已摘了崔家大郎的兩級虛職。不僅如此，聽聞宮中李內官的手裡，還預備了好幾道尚未發出、隨時備查的誡諭。
這話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但是裡麵藏著的關心卻是如此的鮮明。
沈玉娘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簡清輝。
少年身姿挺拔如鬆，還帶著幾分稚嫩，可那雙眼睛看著人時，卻帶著純粹的炙熱，純粹得沒有半點雜質與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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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目光，和曾經的王裴幾乎一模一樣。
熱戀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站在院子裡，含笑的看著她，目光炙熱赤誠，好似這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他也隻能看到她。
他的脾氣也實在是好，不管她怎樣鬨脾氣、挑毛病，他也是總是笑著哄道：“這點子事又值當什麼？你生什麼氣呢？”最後三兩下便把事幫她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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