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瑾在美國發展多年，曾做到一家全球資產管理的合夥人，最近才退下來。
退下來以後大部分時間還在國外，偶爾來香港打球，見見朋友。愛人和孩子都在身邊，沒有董事會，也不需要勾心鬥角。
日子自由又清靜。
想到這裡，陳庸忽然開口：“二叔，我最近在考慮畢業後的工作。想跟您要一封推薦信。”
陳懷瑾這次倒有些意外，停下來打量了他幾秒。
“想去哪裡？”
“還沒完全決定好。”
陳庸坦然道：“美國的買方，或者資產管理公司。先做幾年投資，也可以從研究員開始。”
陳懷瑾在業界聲譽良好，他的一封推薦信，分量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你父親知道嗎？”
“暫時沒必要讓他知道。”
“想離開華銳？”
陳庸沒有直接回答。
陳懷瑾看了他一會兒，從球童手中接過一號木。
“會打嗎？”
“會一點。”
“那邊打邊說。”
兩個人並肩往第一洞的發球台走。
草坪上午才澆過水，鞋底踩上去有一點潮。球童提前放好球，低聲報出距離和風向，又退回球車旁。
陳懷瑾站上發球台，調整站姿。
揮杆利落乾淨，白球騰空而起，越過一道淺坡，落在球道中央，又沿著草麵滾出很遠。
他看了一眼落點，語氣平淡：
“你叫我二叔，也沒錯。還記得陳家祖上怎麼起家的嗎？”
“知道一點。”
“說說。”
陳庸站上發球台。
“陳氏最早在是在民國初期，陳紹庭創辦新式銀行，後來又做航運和倉儲，生意才慢慢鋪開。到曾祖父陳天佑那一代，陳家已經有了相當的影響力，家中子弟也相繼進入當時的政府任職。”
他說著，向後引杆。
“後來時局動蕩，曾祖父不得不拆分陳氏。大多數人跟著產業去了港台，隻有我祖父陳敬章選擇留了下來。”
球杆擊中白球，聲音清脆。
陳庸這一杆略微偏右，卻仍然落在了球道範圍內。
他看著遠處的落點，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一代代寫在族譜上的名字，對小時候的他來說，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枷鎖。
陳懷瑾沒有評價他的球技，繼續往前走。
“你祖父不容易。”
他接過剛才的話頭：“舊資本家的招牌不能再要，很多東西都得從頭開始。新中國成立以後，百廢待興，外貿和工商聯，總要有懂行的人。”
陳庸回頭看他，眼裡還是有驕傲的神色：“所以後來有了華銳。”
“不對。”
陳懷瑾腳步沒有停，“是有了你父親。”
陳庸眸光微動。
兩個人走到球道中段，球童保持著幾米的距離跟在身後。
陳懷瑾繼續說：
“華銳不是你父親從陳家手裡繼承而來的。是他是把陳家剩下的東西，一點一點，重新拚成了華銳。改革開放以後，外資，能源，基建，每條線上都有人想進來。”
“有人有錢沒有路，有人有路卻不敢下注。陳勳那時候年紀也不算大，卻敢把大陸的人和外麵的渠道接在一起。他不是最有資本的人，也不是背景最深的人，但是他敢做。”
“我這一輩子真正佩服的人不多。”
陳懷瑾說：“你父親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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