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非手裡的遙控器僵在半空。
她認識這個人，去年因為一個risk issue和Andrew鬨得很僵。從那以後，對Central Team拿出來的東西一向沒什麼好臉色。
Andrew沒有開口。
顧明非心裡很清楚，他現在替她說話，隻會激化矛盾。
氣壓變得窒息。
她思索了片刻，主動打破僵局。
“您具體指哪一部分？”
對方笑了一下。
“全部。Bond futures不是靠你這幾條線交易的。”
PM敲了敲桌麵。
“真正到市場裡，誰在roll，dealer balance sheet怎麼樣，repo是不是special，哪家real money在進場，這些東西比你的所謂fair value重要得多。”
“CTD真要切的時候，trader比你的model早半天就知道。”
“Macro最終靠的還是judgement。”
他聳了下肩。
“不是再造一個signal。”
這話說得很嚴厲，又帶了明顯的舊日恩怨。
顧明非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她腦子轉得很快，幾秒以後，點了點頭。
“我同意。”
對麵的PM愣了一下。
顧明非重新切回前麵的一張頁麵。
“我從來沒有說，這個model應該替代您的judgement。如果它能做到這一點，今天坐在這裡的就不需要是我們了。”
會議室裡有人跟著笑了起來。
顧明非指向圖上的幾條曲線。
“但judgement和data並不是互相排斥的。”
“比如您剛才說的re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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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隻bond突然變special，您當然可以比model更早知道。但是這個tool可以馬上告訴您，在新的repo assumption下，implied repo ranking會怎麼變，CTD switch threshold在哪裡，以及當前basis move還有多少不能被curve和carry解釋。”
她點開另一個頁麵。
“如果您主觀判斷這個residual來自real-money flow，那當然可以繼續做這個trade。”
“但至少您知道——自己賭的是flow。不是duration，也不是repo。”
對麵的PM沒說話。
顧明非繼續道：
“所以我不認為這個tool告訴PM應該怎麼交易。它隻是讓同一個判斷更容易被驗證，也更容易比較。哪怕最後隻把它當作另一個signal source，我也認為它也是有價值的。”
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咚咚響，她沒有退讓的意思。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幾秒。
那名PM往屏幕上看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反駁。
顧明非神情放鬆下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說得太衝了。
正腿軟的時候，後排響起一道聲音。
“我同意Faye。”
顧明非抬起頭。
宋敬軒摘下耳機，手指搭在桌麵上。
“而且我覺得大家討論錯了重點。”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宋敬軒繼續說下去：“我們這裡有多少人在做relative value？不在少數，未來隻會更多。”
他看向屏幕。
“如果每個PM都用自己的spreadsheet, 自己的curve, 自己的repo assumption，那不叫discretion（主觀判斷）, 那叫gambling（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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