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破碎
九曜神光徐徐收斂，如同退潮的星河，將淨化後的虛空重新交還給沉寂。巨坑中心，那點曾象征終極寂滅的黑日已化為虛無，一同湮滅的，還有邪神徐天煞那扭曲的意誌。
然而，在那片被九彩神炎灼燒得光滑如鏡、邊緣流淌著熔岩般神光的巨坑底部，並非空無一物。
一點極其黯淡、布滿蛛網般裂痕、形如扭曲心臟的暗紫色晶體，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它如同風中殘燭，散發出微弱卻依舊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卻又被周圍殘留的九彩神炎死死壓製、淨化著。
晶體內部，一道極其虛淡、幾乎要徹底消散的殘魂虛影在掙紮、明滅。
徐天煞的殘魂。
邪神神格的核心碎片，承載著他最後一點未泯的真靈。
葉淩天緩緩降下，九彩金烏的虛影在他身後收攏羽翼，化作流淌的神炎紋路隱入他體內。
他站在巨坑邊緣，俯瞰著那枚瀕臨破碎的邪神神格碎片，眼神複雜，並無勝利者的睥睨，隻有深沉的凝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巨坑中殘留的九彩神炎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意誌，不再狂暴地灼燒那碎片，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光暈，如同透明的棺槨，溫和地包裹著它，延緩其徹底崩解的速度，同時也隔絕了所有外界的汙穢。
坑底陷入一種奇異的死寂，隻有神格碎片在光暈中發出細微的、如同瓷器即將碎裂的“哢哢”聲。
“咳……咳咳……”
一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咳嗽聲，從那碎片中傳來，帶著無儘的虛弱和一種奇異的平靜。
碎片內，那道虛影艱難地凝聚成形。不再是覆蓋著猙獰邪神鎧甲、燃燒寂滅之火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個身著殘破日月帝國親王常服、麵容蒼白憔悴、眉宇間依稀可見昔日俊朗輪廓的中年男子虛影——徐天煞，褪去了邪神的外殼，顯露出最本源、也最脆弱的模樣。
他抬起頭，望向坑邊的葉淩天。那雙曾經燃燒著怨毒與寂滅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疲憊的空洞和一絲解脫般的茫然。
“葉…淩天…”
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坑底。
葉淩天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徐天煞的殘魂虛影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隻牽動了無儘的苦澀：“你贏了…贏得…真徹底啊…”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被九彩神炎灼燒得如同琉璃般光滑的坑壁，感受著自身神格碎片那無法逆轉的崩解，“九曜…好一個九曜…焚儘了我的邪神根基…也焚儘了我…最後一點執念…”
他頓了頓，殘魂在九彩光暈中微微顫抖，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也像是在掙紮著擺脫某種無形的束縛。
過了許久，那空洞的眼神深處，才緩緩浮現出一絲屬於“徐天煞”本人的、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複雜情緒。
“葉淩天…”
他再次開口，聲音似乎順暢了一些，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你知道嗎…在那片屍山血海…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我最後看到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對力量的渴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回到了那場慘烈的開國戰爭：“是明都…是皇宮裡…天煌大哥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是芸兒那丫頭…追在你身後…笑靨如花地叫著‘淩天哥哥’…是年幼的天佑…蹣跚學步的樣子…”
殘魂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乎溫柔的追憶，隨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沒：“…還有…父王臨終前…握著我和大哥的手…說…‘守護好…日月…兄弟齊心…’”
“守護…日月…”
徐天煞重複著這四個字，殘魂劇烈波動起來，充滿了自嘲與悲涼，“可我…做了什麼？我成了這片土地…最大的災禍…用父王和列祖列宗…誓死守護的土地…作為我怨恨的祭品…”
他猛地看向葉淩天，眼中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質問和痛苦：“葉淩天！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徐天煞…會走到這一步？我恨！我恨大哥的光芒！我恨你的天賦！我恨芸兒眼裡隻有你！我更恨…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麼…會被那些怨念…被邪神的低語…蠱惑了心智！讓我…變成了自己最憎恨、最唾棄的怪物！”
殘魂發出無聲的嘶吼，神格碎片上的裂痕又蔓延開數道，光芒更加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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