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娘家無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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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氏坐上馬車出了縣城，車行一個時辰，巳時過半，拐進平安鎮。
巷子不寬，青磚路麵被車輪碾得微響，不多時，停在一座四合院門前。
打發走車夫，蔡氏滿腹委屈站在門前，門口的兩棵老柳樹一如既往的安寧，樹下兩方青石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四下打量沒個落腳地，緩了片刻終是抬手叩響門環。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個五十四五歲的老者，青布長袍，銀簪束發，看著倒有幾分安穩氣象。
蔡氏一見爹出來，眼圈微紅，使勁吸了吸鼻子，佯裝出一抹笑意：“爹，我回來看看您跟娘。”
宋老漢見女兒拎著點心桃子站在門外，眉宇間籠著淡淡的愁緒，溫聲道：“回來就好，你娘天天念叨，爹也想你，快進來吧。”
父女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裡。
今日的大雜院異常的乾淨，也異常的安靜，東廂房門口擺著兩方青石墩，石墩上放著兩盆盛放的大麗花，豔得晃眼。
西廂房門口擺著青石門海，裡麵蓮花早謝，隻剩碩大的碧葉悠閒懶散地鋪在水麵。
蔡氏有些詫異：“爹，東西廂房換住客了？”
宋老漢腳步一頓，沒等開口，正房的門開了，宋婆子一身湖藍色細布襦裙，體麵出了堂屋。
見女兒回來，笑著快步迎上前：“丫頭你可算回來了，一個月不見人影，你兩個侄兒天天問姑怎麼還不回來。”
蔡氏一見娘，心頭一陣陣委屈：“娘，我想你了。”
宋婆子看著女兒眼泛淚光，心頭一沉：“女婿在外頭有人了？”
“沒有”，蔡氏搖搖頭：“不關他的事……娘，我來取私房錢。”
“鬨什麼鬨，取什麼私房錢，快跟娘進屋說說”，宋婆子拉著女兒進了堂屋。
宋老漢站在院中，眉頭漸漸鎖起，沉默著也跟了進去。
堂屋裡，宋婆子給女兒倒了盞茶：“慢慢說，既然不是女婿，那是什麼事把你委屈成這樣？”
蔡氏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娘，我婆婆來了，帶著蔡安一家子。蔡安媳婦沒了，拉了一身債，把老家草棚賣了，賴在我這兒不走。
昨日鬨了一場，婆婆說我十八年攔著她兒子不讓回家，生生訛走我一間房，還要十兩銀子，以後每月三百文養老。
我手上就剩兩間房，文彬都十七了，馬上要定親，往後一大家子住哪兒？他們這些年管過我一天嗎？”
宋婆子聽得咬牙：“這個老虔婆，就欺負我姑娘老實！當年我就不讓你嫁這麼個寡婦家，你偏不聽！如今看你富的流油，攜家帶口來啃你，頂頂不是個東西。”
宋老漢重重敲了下桌沿：“住口！丫頭，長輩上門，你讓一讓是應當的。十八年不叫人見兒孫，換誰都寒心。
一間房、十兩銀子，你出得起，別為這點事鬨得家宅不寧，傳出去說娘家教女無方。”
蔡氏滿心憋屈：“爹，我不是舍不得，是她拿孝字壓我，我咽不下這口氣。
今天回來，我把三百兩私房錢拿走，買處宅子寫文彬的名，往後兄弟倆成親也有個住處。
我就跟蔡平住那院子跟她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屋裡一下子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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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漢看向宋婆子，眼神沉得厲害。
宋婆子歎了口氣，硬著頭皮開口：“丫頭，這事……是娘自作主張了。
你哥嫌原先院子雜，你侄兒們讀書不安生，娘就拿你的錢，把這一整套四合院買了下來。
又給你哥在鎮上盤了個小鋪子，不然日後你侄兒們進書院、娶親，哪兒來的錢？
娘私自動了你的私房，也是為了你好。
等你兩個侄兒出息了，中了秀才、舉人，狀元，你在婆家腰杆也硬，看誰還敢擠兌你、踩你？”
宋老漢臉上掛不住：“我跟你說過多少回！那是丫頭的活命錢、體己錢！你眼裡隻有孫子，心偏個沒邊，外孫子就不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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