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二章 流言起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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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集賢書院的院門外，二郎挑簾下了馬車，快步走到書院前叩打門環。
不多時，大門一開，從裡麵走出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
三縷長髯，麵容清臒沉穩，眉目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之勢。一身素色藏青儒衫。腰間係一根素黑絲絛，衣襟領口滾了一圈極細的白邊。
頭上挽著規整道髻，罩一頂黑色儒巾。
老者神色淡然地看了一眼二郎：“你是石家二郎？可有什麼事？”
二郎急忙上前施禮，躬身道：“有勞魏夫子，晚輩確是石三郎的兄長，勞夫子把他叫出來一下，家中有些急事。”
魏夫子微微蹙眉，隨後點頭道：“你且稍候。”
說完轉身走了進去。
石二郎站在門外四下看了看，丈許高的青灰磚牆古樸中透著凝重肅穆，讓人不敢輕慢。
大門口兩座青石刻的抱鼓石，彰顯著地位與威壓。
厚重的榆木門板上，新刷的深褐色桐油在日光的映照下散著啞光，二郎的眼一時間有些刺痛。
轉過頭去，本能地退後幾步，心裡不是滋味，若小時候家裡不缺銀子，自己眼下也是個讀書郎。
站了有半炷香的時間，院門一開，三郎大步走了出來。
二郎急忙上前兩步，三郎拱手笑道：“喲，二哥今日怎麼這麼悠閒？”
二郎上前拉著三郎低聲耳語：“臭小子少跟我弄些虛頭巴腦的，這書院裡頭到底刮的什麼妖風，連我在市集都聽到了。
這趙家大夫人難不成真敢給小妹下絕子湯，此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三郎斂了幾分笑意，麵色冷了下來。瞥了一眼石二郎：“二哥，小妹才十四。不懂人情世故，娘又把她養的刁蠻任性、懶散不堪。
可再不堪她也隻才十四歲，你怎麼就能舍得把她送人做妾？咱們石家難不成真活不下去了嗎，要靠賣女子度日。”
二郎麵色一訕，四下張望了一下。
三郎冷哼一聲：“二哥放心吧，書院外等閒人不得逗留，夫子也僅給我一刻鐘的時間。若你再磨磨蹭蹭，許咱們哥兩個說不上幾句話，我就得回去。”
二郎心下鬆了口氣，瞪了一眼三郎：“你明知小妹那個死脾氣，娘又護的緊，我能有什麼辦法？
莫說我，縱你回家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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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給她介紹的是鄭家二郎，人家一把子力氣，開個食鋪子謀生，日子雖不大富，卻也小有盈餘。
可她死活不乾，跑東廂房呂文呂公子跟前要給人做妾，結果人家兩個通房連門都沒讓她進，第二天早上呂公子就搬西城去了。
爹這才怒了，讓我去趙家走動。
我能怎麼辦？給她做二哥，我平白的兩頭受窩囊氣，還得挨著你數落。
我一去，趙家大爺聽說你已經過了童生就同意了。
妹夫給了二百兩聘禮，又給了不少首飾衣物，還答應一直供你讀書，往後你書院所有花銷趙家全包。
本來我也沒太多想，以為小妹過得如意便可，誰知中間又出了這麼一檔子糟心事。我剛在市集聽了一耳朵，就跑來找你。如今爹娘還不知道，若是知道估摸著又是一股急火。”
三郎低頭擺弄了一下腰間的玉墜，苦笑道：“原來如此，這兩日書院裡邊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說咱們石家賣女求生，我石三郎靠著趙家大爺接濟，靠著賣妹的銀子往上爬。
如今連夫子都懶得與我說話，幾位同窗也都避之唯恐不及。
本我聽到這件事想退學，可剛一說出口，夫子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夫子說，既賣身為妾，就得守好妾的本分。妾就是奴，主家莫說灌絕子湯，就算就地打殺也得受著。
我若此時退學，趙家必將小妹發賣，誰家能養個廢柴？我若去鬨，半分理也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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