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舟臉上轉了一圈，冷笑。
“散戶？”
“你手裡能有什麼貨？”
林一舟沒接這話。
他低頭掃了眼地上那幾筐蝦蟹，蹲下去，隨手從筐裡拎起一隻蝦。
先捏腹節，再翻蝦頭。
扒開腮蓋看了兩眼。
最後拇指按住蝦尾第二節，用力一摁。
殼麵塌下去一個小坑。
鬆手之後，半天沒彈回來。
黃偉勝臉色變了。
林一舟把蝦丟回筐裡，拍了拍手，扭頭看向蘇玉娘。
“蘇老板娘，這種蝦您可別收。”
“飼料催出來的，殼一捏就癟，腮發黃，塘底水也不乾淨。”
他指了指蝦尾。
“肉按下去彈不回來，已經散了。”
“說白了，就是長得快，沒長實。”
“這東西擱桶裡打氧都撐不過今晚，更別說上酒樓的桌。”
他拿下巴點了點那幾筐貨。
“這些貨要是從蘇記賣出去，客人罵的是蘇記，不會罵四海。”
黃偉勝盯著他，嘴角抽了下，聲音沉下來。
“你特麼到底是誰啊？”
“我跟蘇老板談生意，有你說話的份？”
蹲在門口的跟班把煙掐了，站起來就要往裡走。
林建軍身子一橫，擋在林一舟身側。
跟班和林建軍對視了一眼，腳步停住。
林一舟沒看黃偉勝。
他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
走到卷簾門底下，又停住，偏頭丟了一句。
“黃老板要去和海悅樓談合作，那是你的本事。”
“不過我勸你一句，這幾筐東西，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他拍了拍卷簾門的鐵皮，聲音不大不小。
“這貨色送到海悅樓後廚，驗貨師傅的手一捏。”
“你猜采購部以後還敢不敢接你的貨？”
黃偉勝嘴張了一下，正要開口，目光撞上林建軍。
林建軍一米八的個頭堵在門框裡。
兩條胳膊上鼓著常年拉網絞纜練出來的腱子肉，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黃偉勝。
黃偉勝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臉色難看，彎腰開始收拾自己帶來的蝦蟹。
“蘇老板，那今天就先這樣。”
“我們改天再聊。”
兩個跟班反應過來，趕緊過來幫忙搬筐。
幾筐貨三兩下搬上金杯麵包車。
黃偉勝關車鬥門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轉頭看向蘇記，聲音不大，店裡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蘇老板，合同我先不收回來。”
“你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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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上的事，不是一個散戶供貨商就能頂得住的。”
說完，他拍了拍車鬥鐵皮。
“走。”
金杯車噴著黑煙，沿街開遠了。
對麵煙酒攤的瘦老頭從頭到尾脖子伸得老長。
看完整場熱鬨，他嘖了一聲，又嗑起了瓜子。
等引擎聲徹底消失不見。
蘇玉娘才鬆開撐在櫃台上的手。
手指上被台沿硌出一道白印。
她甩了甩發麻的手腕，笑著罵了句。
“好弟弟，你今天要是再晚來半個鐘頭，我這店門口都能讓他們堵成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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