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誰的船趴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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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遠洋碼頭的日頭已經有些毒辣。
三號泊位旁的水泥台階上，張海榮叼著根中華。他兩條腿搭在纜樁邊，身後站著三個鮮滿樓的小管事。
“我跟你們說，那條船是二手的。跑了三年半遠海。”他故意拔高聲音，“試航開出去二十海裡，發動機真要抱了瓦，難不成靠兩把槳劃回來？”
旁邊幾個等卸貨的魚販子豎起耳朵。
“張哥，那船四百多噸呢。看著挺新。”一個年輕魚販子嘀咕道。
“油漆新頂什麼用？”張海榮嗤笑，“買人家跑過遠洋的舊船，還當寶貝供著。我在碼頭跑了十幾年魚貨，見過好幾個花大價錢買舊船的。最後全爛在泊位上。”
他說著往鮮滿樓幾個管事那邊看了一眼。
“昨天那條龍躉的橫幅，都看見了吧？”
矮胖管事馬上接話：“一百一十二斤。開幕那天電視台都要來拍！”
“這才叫鎮場貨。”張海榮撣掉煙灰，“全市獨一份。翟明遠那邊連條壓得住場的貨都拿不出來。他還想跟鮮滿樓掰腕子？”
調度室窗戶開著。裡麵的老調度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整理進出港單子。
幾個魚販子小聲議論起來。
“一百一十二斤的龍躉，確實少見。”
“鮮滿樓老板有錢。弄得到好貨也不奇怪。”
張海榮聽得舒坦。他靠著纜樁慢悠悠抽煙。
九點二十多分，航道口出現一個黑點。
碼頭最外側，兩個正在補網的老漁民先抬起頭。其中一人放下梭子，眯眼看了片刻。
“那船不小。”
同伴吐掉嘴裡的煙絲，搭腔道：“深藍色。是三號泊位那艘。”
黑點逐漸變大。
一聲低沉的汽笛從外港傳來。搬魚筐的苦力們都停下了手，碼頭邊係著的幾條小漁船也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深藍色的鋼鐵船身破開湧浪，譽舟遠洋號駛入航道。四百二十噸的船體高出附近漁船一大截。排煙口隻有一層極淡的灰氣，主機聲音也沉穩均勻。
補網的老漁民抬了抬下巴。
“聽見沒有？聲音均勻，排煙也淡。這台主機養得不差。”
同伴朝張海榮那邊瞥了一眼，譏諷道：“剛剛可是聽誰說它會趴窩來著？”
張海榮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駕駛台裡，林有才雙手握著舵盤。進入窄航道前，他已經把車鐘撥到慢進。
前方一艘運砂船正在挪位。他按了一聲短笛，略收油門。等對方讓出半個船位，才帶一點右舵通過。兩船之間始終留著足夠的間距。
臨近三號泊位，林有才把車鐘推回空擋，又短促倒車消掉餘速。船艉順著水流慢慢擺正，船身穩穩貼向碼頭。
“準備靠泊！”老李在船頭喊道。
撇纜繩被拋上岸。碼頭工拽住細繩，將粗重的首纜牽過去套上纜樁。林建軍帶人收緊尾纜，抬頭看了一眼駕駛台。
“穩。”
主機降到怠速，大船一次靠妥。
調度室裡的老調度員拍了下窗台，感歎道：“林有才這手藝沒得說。”
幾個苦力仰著脖子打量船身。
“這船真是林家那小子買的？”
“聽說兩百多萬。”
周圍安靜了片刻。
張海榮已經把腿從纜樁邊收了回來。剛才跟著附和的幾個魚販子各自低頭擺弄魚筐，沒人再接他的話。
碼頭入口忽然傳來鳴笛聲。
一輛黑色本田雅閣領著一輛重型活魚運輸車駛進來。車身印著東華市海源水產活體運輸字樣。水箱上方的增氧泵已經啟動，粗水管隨著車身輕輕晃動。
雅閣停穩，翟明遠推門快步下車。他穿著白襯衫和西褲，袖口挽到小臂。身後跟著兩個壯實夥計。
“海水車靠三號泊位。”他抬手指揮，“水溫、鹽度再核對一遍。循環泵不要停。”
懂行的人看見這水箱、循環泵和增氧設備，便知道接的絕不會是普通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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