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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個混不吝的市井潑皮,那麼現在,他那雙原本懶散的眸子,卻變得銳利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迷霧。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楚王殿下拋出的這個問題,是如何解決百姓不願意服徭役的問題。”
“想要解決問題,就得先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
“在我看來,這個問題,要從兩個方麵來看。”
他的聲音不大,卻是讓趙徹趙星苒,以及一旁的高正淳和穆衡,都不由自主的專注了起來。
“第一個方麵,也是最根本的方麵:百姓,為什麼不願意服徭役?”
林安豎起了一根手指。
“這裡麵,又可以細分出好幾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也是剛才那個年輕士子提到的,時節不對。”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他說要避開農忙,這話說得對,但他說得太輕巧了。”
“對於咱們這些不愁吃穿的人來說,春耕秋收,隻是書本上的四個字。”
“可對於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來說,那是什麼?”
林安的目光掃過趙星苒那張不解的俏臉,又落回到趙徹身上。
“那是他們一家老小,未來一整年的命!”
“官府一道命令下來,不管是不是農忙,青壯都得放下鋤頭,去幾十裡甚至上百裡外修河堤,修官道。”
“家裡的田地怎麼辦?誤了春耕,秋天拿什麼交租子?拿什麼填飽肚子?”
“收成要是受到影響,甚至顆粒無收,那就不是少賺點錢的問題,而是要活活餓死人的!”
“一邊是去服徭役,累死累活,家裡還要餓肚子;另一邊是不去,被官府抓捕問罪。”
“你說,換了你是百姓,你怎麼選?”
林安頓了頓,不等他們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很多人會選擇逃。”
“與其在家裡等死,或者去工地上累死,不如拖家帶口,逃進深山,淪為流民,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所以,這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這是活不活得下去的問題。”
這番話,樸實無華,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趙星苒的心上。
她從小錦衣玉食,哪裡知道民間疾苦竟至於斯?
在她看來,為朝廷服役,是百姓應儘的義務,怎麼到了林安嘴裡,就成了逼人去死的催命符?
趙徹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身為帝王,自然知道農時對百姓的重要性,但卻從未有人,像林安這樣,如此直白、如此尖銳地將這背後的生死邏輯血淋淋地剖析給他看。
林安沒有停頓,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這還隻是第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也是最讓百姓心寒,最讓他們絕望的原因——不公平!”
“現行的徭役製度,是怎麼樣的?”
他自問自答。
“凡我大炎王朝子民,有田有戶者,皆有服役之責。但是,唯獨有一類人是例外的。”
“那就是,士紳。”
“讀書人考取了功名,哪怕隻是一個秀才,就可以免除自身的徭役。若是中了舉人,甚至可以庇護名下數戶人家,都不用服役。”
“聽起來,似乎是朝廷優待讀書人,沒什麼問題,對吧?”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咱們再回過頭來看看,官府征發徭役,都是去乾什麼的?”
“修城池,修官道,修水渠,修河堤!”
他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
“那麼我請問,這些工程修好了,誰享受到的好處最多?”
“修了平坦寬闊的官道,是方便百姓的牛車,還是方便士紳老爺們的馬車?”
“修了堅固高大的城池,是保護百姓那幾間茅草屋,還是保護城裡士紳老爺們的豪宅大院?”
“修了四通八達的水渠,是灌溉了百姓那幾畝薄田,還是灌溉了士紳們動輒上百畝的良田?”
“修好了河堤,洪水來了,是保住了百姓的家當,還是保住了士紳們在河邊的萬頃良田不被淹沒?”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空氣中,讓周圍的氛圍都變得壓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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