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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雲複聲音平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一個曾經權勢在握的四品京官，而是一條被隨意丟棄的死狗。
謝盧胃裡一陣翻騰，強行壓下那股惡心感。
他雖然在聞香閣裡跟人打架鬥毆，見過血，可跟眼前這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場麵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就是刑部。
人命在這裡，好像真的不值錢。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帶著幾分初掌大權的威嚴。
“京都府尹呢？”
謝盧冷聲問道。
“莊修德是他的少尹，出了這麼大的事，府尹難道就不管不問？”
他這話一出口，常雲複的眼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而他身後那些刑部書吏，更是個個低下了頭，想笑又不敢笑。
林安站在一旁，心裡暗歎一聲。
當朝京都府尹，名義上掌管京城事務，實際上這個職位向來由最受寵的皇子或親王掛職。
如今的京都府尹，正是三皇子，晉王趙渾。
你讓刑部的人，去把晉王給“帶上來”問話？
這不等於兒子去提審老子嗎？
常雲複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恭敬的苦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回謝大人，京都府尹……正是晉王殿下。”
“此案，也是晉王殿下親自下令，讓莊修德徹查的。”
“如今莊修德出了事，殿下震怒，已下令刑部，務必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謝盧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他感覺周圍那些書吏憋著笑的目光，像一根根針，紮得他渾身難受。
他娘的，丟人丟到家了。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強作鎮定地“嗯”了一聲，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這尷尬的氣氛。
“本官知道了。”
“既然如此……”
他腦子飛速旋轉，想找個台階下。
“那就先把此案的相關卷宗，全都調出來！”
“城南民亂，官差衝突，還有這個莊修德受賄的所有文書、證詞，一樣不落，全都給本官拿過來！”
總算把話圓回來了。
謝盧暗暗鬆了口氣，挺直了腰板，重新擺出“代理尚書”的架子。
“是！”
常雲複躬身應道，隨即轉身，對身後一名主事吩咐了幾句。
那名主事立刻帶著幾個書吏，小跑著衝向那堆積如山的案架，開始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
一時間。
官署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和書吏們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謝盧背著手，在屋子中央踱著步，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胸有成竹。
可他的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地上那個叫莊修德的血人。
那無聲的慘狀，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很快，十幾本厚厚的卷宗，被抱了過來，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中央的案桌上。
“謝大人，莊修德一案的所有卷宗，都在這裡了。”
常雲複說道。
謝盧看著那半尺高的卷宗，又是一陣頭大。
他隨手翻開一本，裡麵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還夾雜著各種畫了押的供詞，看得他眼花繚亂。
他“啪”地一聲合上卷宗，扭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林安。
“安哥兒。”
他把那堆卷宗往林安麵前一推。
“你來看。”
“你腦子比我好使，看看這裡麵有什麼門道。”
林安也不客氣，點了點頭，在案桌前坐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翻那些卷宗，而是先掃了一眼四周。
常雲複帶著他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口，一副靜候差遣的模樣，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安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是在看戲呢。
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卷宗，緩緩翻開。
謝盧湊了過來，站在他身後，也探著腦袋一起看。
林安看得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他的手指順著文字緩緩滑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眉頭，卻在不經意間，越皺越緊。
太快了。
實在是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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