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本來已經開上車的宗朝東收到李致的消息,忙又匆匆趕到感染病房。
一係列問診與檢查過後,他隻讓陳美欣先好好躺著,便拉著李致一同來到走廊。
關上門後,宗朝東也才一聲嘆息:
「哎……
「之前還是樂觀了,問診也不徹底。
「剛剛問過才知道,神經壓迫實際上從一個月前就開始了,隻是剛才因為活動或是用藥刺激,才突然引發了影響四肢的壓迫。
「好在是急性臨時的,暫時還沒有造成太過嚴重的損傷。
「但考慮到現在晶體的擴展速度,距離那種程度的損傷,恐怕也要不了幾天了……甚至可能要以小時計。」
說至此,宗朝東又是一嘆,接著便再無言語。
李致想了想問道:「可以先手術清除掉這些關鍵部位的晶體麼?」
「之前已經說過,這些部位都很要命,要展開能對抗晶體強度的清理,幾乎必然會造成嚴重的神經損傷。
「用空氣灌注清除晶體我也考慮過,但神經組織同樣有脫水壞死和氧中毒的風險。
「另一方麵,從之前的觀察來看,晶體在接觸空氣後的崩解,是一個劇烈的過程,還伴有膨脹,用這種方法清除晶體必然會嚴重損傷神經。
「綜合以上,現在我們神外能做的,也隻是稍微延緩一下病情發展,將不可逆的癱瘓從兩天左右,推遲到兩周左右。」
「具體怎麼做?」李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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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減壓術式為主。」宗朝東抬手比劃道,「比如頸椎那裡,可以做一個椎板切除減壓術,從頸椎後側動刀,將椎板骨質磨除一部分,切開黃韌帶,給炎症腫脹一些退讓的空間,減緩晶體對神經的損傷。」
李致很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流程,接著請教道:「原理就是讓頸椎後側鬆一些,從而分散晶體的壓迫對吧?」
「大差不差。」宗朝東說著卻又是搖頭一嘆,「但意義不大,畢竟晶體正在快速生長,即便減少了晶體對神經的壓迫,新的晶體也會很快再長出來。而且這個術式很危險,且是有創的,即便是我操刀,也有神經損傷的風險。」
「這是在謙虛麼?」李致突然問道。
「嗯?」
「我不太會分辨暗示。」李致直直道,「你剛剛說『即便是我操刀,也有神經損傷的風險。』這段表述是在謙虛,還是真的做不好,我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看著李致真誠發問的樣子,宗朝東也是哭笑不得。
一般來說,ASD患者都是要主動學習社交感覺的,這樣才能融入群體,不被孤立。
李致倒好,他娘的完全反過來了,倒逼所有人跟他一起不過腦子說莽話!
可事已至此,宗朝東也隻好入鄉隨俗。
「當然是謙虛。」他穩穩點了下頭,緊接著如同李致一樣,露出了自信且牛逼的表情,「這個減壓術,別人做,損傷機率會接近一半,但我出手,別說8歲的孩子,就算是不滿歲的嬰兒,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句話說完的瞬間,宗朝東突然一陣恍惚,有種驟然天地寬的感覺。
就突然發現……
這麼說話……
好痛快啊。
中學以後,好像就沒說過這麼痛快的話。
即便自己早已是頂級,卻也從未如此直白的彰顯過自己的牛逼,最多也就是猶抱琵琶半遮麵,曲折地裝一裝,說一句「難度不高」、「我不過就是做得多了」而已。
大概也正是因為圓潤久了,現在隻說這麼一句簡單自信的話,就已經足夠讓自己心潮澎湃了。
此刻,感受著遊竄於周身的淡淡牛逼感,宗朝東突然又一陣後怕。
不好。
就像小說裡的正道修士突然被邪功感染,嘗到了甜頭一樣。
自己好像也正在被ASD的六親不認所同化。
內心激烈鬥爭間,李致的聲音再度傳來。
「既然這樣,宗老師明天能上台麼?」
宗朝東忙抽離出情緒,看了眼手錶點頭道:「異常病理科需要的話,不用明天,今晚就能上。」
「不不不,多準備一會。」李致忙也指了指自己的手錶,「明天下午1點45上台就可以了。」
宗朝東聞言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又眯起眼了。
精明如他,瞬間就看透了李致的心思。
異常病理科的治療時限,隻到明天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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