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噩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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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霍臨做了一個夢。
已經是第三次了，他想。
前兩次來這，他以為自己做了噩夢，但白天那個墟境管理局的人說了一堆莫名其妙關於“鑰匙”的事，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夢”。
天幕陰沉壓抑，周圍空氣燥熱，悶得讓人透不過氣，耳邊充斥著烈火燃燒的劈啪聲，絕望的哭泣，混沌不清的呼喊和歇斯底裡的慘叫。
踏過厚及腳踝的灰燼和瓦礫碎石，霍臨朝著火光衝天的地方走去。
目之所及是一座三層小樓，燒得幾乎隻剩下樓體骨架，烈火熊熊，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赤紅。不少窗戶上的玻璃已經粉碎，滾滾濃煙從黑洞洞的窗口不斷冒出。
種種跡象都在告訴霍臨——這就是之前小南門火災的那棟樓！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似乎一下子被丟回到兩天以前……
桐縣，小南門火鍋店。
夏天晚上七點多，正是火鍋店用餐高峰期，霍臨在替同班同學王一鳴頂班打工。他穿著服務員的短袖工作服，忙碌穿梭於廚房和就餐區之間。
火究竟是什麼時候燒起來的，他已經沒印象了。
發現的時候，滾滾黑煙已經從走廊襲卷進來。不知哪個客人先喊了一聲“著火了！”就餐人群一下子陷入慌亂，四下奔逃。
這棟樓是L型結構，走廊狹長擁擠，胡亂堆滿雜物，火鍋店的位置偏偏在走廊的儘頭。黑煙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湧進就餐區，將整個房間充滿，跑出去的人很快消失在濃煙之中。
霍臨捂著口鼻，向窗邊靠近。
他知道這棟樓的布局，從火鍋店跑到樓下，要經過長達數十米的走廊，走廊裡堆了閒置的油漆桶、快遞驛站亂放的紙箱、店鋪裝修剩下的木板……這些東西燒起來，會產生大量毒氣，還沒跑到樓下，人就熏死了！
黑煙遍布整個空間，沒一會兒，周圍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霍臨憑著記憶摸索到窗戶邊，他記得打開這扇窗戶，外麵有一根直通地麵的排水管，沿排水管爬下去，也許能活命！
他拔開插銷，將窗戶用力向外推，卻發現怎麼也推不動，窗戶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霍臨使出渾身力氣，向外撞了兩下，被卡住的窗戶依然紋絲不動！
勉強保持的鎮定已經無法抵禦身體受到的損害，他在活動時吸入了過多濃煙！
“咳咳，咳咳……”
毒煙嗆得他呼吸困難，意識迅速變得模糊，一點一點脫離身體……
十六年的短暫人生似走馬燈一般從“眼前”匆匆掠過。
父母因異常遇難的晴天霹靂，ICU門口守著妹妹急救的不眠之夜，王一鳴央求自己頂班打工時說的話，無數記憶碎片在彌留之際胡亂掠過腦海……
“臨哥，龐晶晶好不容易答應跟我約會，就這一回，求你了！”
“就上次劉力轉學時請咱們吃飯的那家火鍋店，你記得吧？”
“謝謝臨哥，回頭去我家吃餃子啊！”
……
霍臨的意識越來越沉，自己這倒黴操蛋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吧？
無論再怎麼奮力掙紮，也隻會因為那些無法控製的、偶然的、意外的事情，搞得生活一團稀巴爛。
就這樣，算了吧……
恍惚之際，腦海裡有個軟糯的聲音在喊：“哥哥！”
“哥哥回家，哥哥回家——”
“阿音……”
霍臨依稀辨認出妹妹的呼喚，阿音才五歲，僥幸從異常中活了下來，卻被診斷為中度自閉症。父母去世，福利院倒閉，如果沒有自己這個哥哥，她該怎麼活下去？
不行啊，不能死！
不是今天，不是現在！
哪怕這人生早就從裡到外爛透了，他也不能離開！
對於世界而言，霍臨隻不過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但對阿音來說，他就是全世界！
為了阿音，為了自己的不甘心、不認命，他也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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