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當眾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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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寸寸漫過承天門的琉璃瓦,將青灰色的城磚照得愈發清晰。
蘇敬僵立在城門正下方,仰頭望著城頭那個晃晃悠悠的身影,指尖死死攥著胸前的朝珠,圓潤的珠子硌得指節泛白,連指骨都繃得微微發顫。
周遭的議論聲像細針似的往耳朵裡鑽,每一聲都紮在他的臉皮上。
方才他還義正辭嚴地怒斥 “宵小之徒”,轉眼就認出那被扒光吊在城牆上的人,竟是自己視若珍寶的二兒子蘇文遠。
荒謬、震怒、羞恥、慌亂…… 無數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可蘇敬畢竟在官場沉浮了數十年,片刻的失神之後,他硬生生將滔天情緒壓了下去。
不能亂。
一旦亂了陣腳,當眾認下這是蘇文遠,蘇家的顏麵就徹底掃地了。
不僅他這個吏部尚書要淪為滿朝笑柄,連宮裡的妹妹宸妃也要受牽連,好不容易攢下的勢頭,說不定就要折在這樁醜事上。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寒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臉上儘量維持著平靜,可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是泄露了他心底的驚濤駭浪。
他側過身,微微偏頭,對著身後的蘇福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你帶兩個人,從東側側門上城頭,動作輕點,別聲張,用外袍把他裹嚴實了,趁著現在霧剛散、多數人還沒看清臉,趕緊把人弄下來,直接送回府裡,不許走正街。”
他頓了頓,又咬牙補充了一句,語氣沉得像淬了冰
“堵上他的嘴,別讓他亂喊,走的時候避著點百官,就說是抓到了衝撞宮城的狂徒,押去京兆府審問。”
隻要人悄無聲息地救下來,死不認賬,誰也沒法篤定那就是蘇文遠,頂多就是些流言蜚語,傳個幾日也就散了。
蘇福此刻也是六神無主,額頭冷汗直冒,聽見老爺吩咐,連忙如蒙大赦般點頭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他不敢多耽擱,連忙招手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仆,三個人低著頭,縮著肩膀,順著人群邊緣往東側側門溜,一路上儘量貼著牆根走,生怕被別的官員認出來拉住問話,那模樣,活像三隻偷了油的老鼠。
城頭上,躲在馬麵陰影裡的姐弟倆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鳳寧淵撇了撇嘴,小聲嗤道
“蘇老狐狸打得好算盤,還想偷偷把人救走?想得倒美。”
衛辭鳶沒說話,隻唇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城頭那個微微晃動的身影上,她算著時辰,蘇文遠也該醒了,昨夜青霜下手有分寸,不過是用了點迷藥,再加上吹了半夜冷風,這會兒也該被下麵的喧鬨聲吵醒了。
她倒是想看看,這位嬌生慣養的蘇公子醒過來,發現自己吊在承天門上當眾 “展覽”,會是副什麼模樣。
仿佛應和她的想法一般,城頭懸掛著的人影,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蘇文遠是被渾身的酸痛弄醒的。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意識像沉在水裡,浮浮沉沉,肩膀、後背、腰腹……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又像是被馬車碾過似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酸麻。
腦袋也昏沉得厲害,宿醉後的鈍痛一陣陣撞著太陽穴,喉嚨乾得像要冒煙。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想翻個身,卻發現手腳都動彈不得,渾身涼颼颼的,像沒穿衣服似的,冷風一吹,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嘶…… 怎麼這麼疼……”
他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眼皮重得像粘了膠,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條縫。
清晨的陽光正盛,金燦燦地撞進眼裡,刺得他瞬間眯起眼,生理性的淚水一下子湧了上來,他眨了好半天眼睛,視線才慢慢從模糊變得清晰。
入目不是他熟悉的錦繡床帳,也不是府裡的雕花橫梁,而是一片開闊的、灰蒙蒙的天,風從耳邊刮過,帶著呼呼的聲響,身體還在輕輕晃悠,像蕩秋千似的。
蘇文遠懵了。
他費力地低下頭,先看見的是捆在自己肩膀上的粗麻繩,繩子勒得很緊,深深陷進皮肉裡,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再往下,是自己光溜溜的身子,連條褻褲都沒有,皮膚被晨風吹得冰涼。
再往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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