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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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
宴席擺在西跨院的藕香榭裡。
水榭臨著半畝方塘,塘邊種著幾株楓樹,深秋時節紅葉似火,映著一池殘荷,倒也別有韻致。
雕花窗欞全部支起,風卷著水汽與菊香吹進來,吹散了席間的沉悶。
八仙桌上鋪著素色桌布,一道道菜肴次第擺開,鬆鼠鱖魚炸得金黃酥脆,淋著酸甜的糖醋汁;蟹粉豆腐燉得嫩白,上麵撒著金燦燦的蟹黃;還有水晶肴肉、桂花鴨、蓴菜魚圓湯,樣樣精致鮮亮,一看便是名廚手筆,比望江樓的菜式更添幾分江南世家的細膩。
顯然,為了這頓飯,上官府是費了心思的。
上官昊坐在主位相陪,上官夫人挨著他,下首是上官蔚與上官念,四人都坐得端正,碗筷拿得規矩,卻沒幾個人真的動筷子。
唯有衛辭鳶吃得從容。
她坐在客位主座,月白色襦裙襯得身姿清雅,拿起銀筷,每樣菜都淺嘗一口,動作雅致卻不扭捏,沒有半分做客的拘謹。
蟹粉豆腐嫩得入口即化,她微微頷首;鬆鼠鱖魚酸甜適口,她也多夾了一筷,知秋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帕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殿下吃得香,心裡也跟著歡喜。
席間靜得反常。
隻有銀筷碰到瓷盤的輕響,還有窗外風吹楓葉的沙沙聲。
上官昊心裡一直提著根弦。從長公主點名讓上官蔚陪逛園子起,他就沒放下心來。
本以為宴席上對方會借機發難,或是旁敲側擊問朝堂之事,他都提前打好了腹稿,準備了幾套說辭,可萬萬沒想到,從開席到現在,長公主半個字沒提朝政,半句沒問禦史台的事,真就隻是埋頭吃飯。
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沒底。
總覺得這平靜底下,藏著什麼後招。
上官念更是坐得渾身難受。
她本就怕了衛辭鳶,席間頭埋得低低的,扒拉著碗裡的白飯,連菜都不敢多夾。
偶爾偷偷抬眼瞟一下主位,見對方神色平淡,隻顧著吃,心裡又氣又疑 —— 難不成真的隻是來吃飯的?
可哪有堂堂長公主,為了一口吃的專程登大臣家門的?
她想不通,也不敢問,隻能憋著氣小口扒飯,連平日裡最愛吃的桂花鴨都覺得沒滋味。
上官蔚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坐在下首,目光時不時不受控製地往主位飄,落在女子握著銀筷的纖纖細手上,落在她垂落的鬢發上,落在她嘴角沾了點湯汁、又被帕子輕輕擦去的動作上。
腦子裡反反複複都是花園裡那句 “浪漫的等待”,還有那株揣在袖中、軟乎乎的粉黛草。
心裡亂糟糟的,連嘴裡的菜是什麼滋味都嘗不出來。
一桌子人各懷心思,倒顯得衛辭鳶最是坦蕩。
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銀筷,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抬眼看向對麵的上官昊,語氣真誠,聽不出半分虛情假意。
“上官府的廚子,果然名不虛傳,這手藝,確實比望江樓更勝一籌,本宮今日算是不虛此行了。”
一句話落下,席間幾人皆是一怔。
上官昊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
他預想過無數種開場,有質問,有敲打,有旁敲側擊,唯獨沒想過對方會認認真真誇廚子。
他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連忙放下酒杯,擠出一抹笑意
“殿下謬讚了,不過是尋常家廚,能合殿下的口味,便是他的福氣。”
話說得客氣,心裡卻更摸不準了。
難不成這位長公主今日登門,真就隻是為了吃頓飯?
不可能,絕不可能!
上官昊在官場沉浮幾十年,從不相信什麼巧合。
長公主是什麼人?宣帝最寵愛的嫡長女,扳倒趙太尉時手段淩厲,心思深沉得連老臣都看不透,這樣的人,怎麼會為了一口吃食紆尊降貴登禦史大夫的門?
越是平靜,越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衛辭鳶像是沒看出他的心思,又笑著點評了兩句菜色,說蟹粉豆腐燉得火候剛好,蓴菜湯也鮮,句句都圍著飯菜打轉,半分不涉及朝政,也半分不提昨日望江樓的事。
上官昊隻能陪著笑,時不時附和兩句,心裡的弦卻越繃越緊。
這頓飯吃得他比上朝議事還累。
又坐了片刻,衛辭鳶便站起身
“多謝上官大人款待,本宮吃得很儘興,吃得有些飽了,去院子裡走走,消消食,上官大人不必陪著,忙你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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